第四百二十一章 求救
御花园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几株上了年头的金桂开得正盛，浓郁的香气在夜风中弥漫，甜得让人心醉。
萧容辞的几个妃嫔，早就在园中的揽月亭里备好了茶点瓜果，莺莺燕燕地坐了一圈，就等着皇帝大驾光临。
看到萧容辞和苏温栀并肩而来，她们立刻起身行礼，一个个脸上都堆着笑，眼神却忍不住往苏温栀身上瞟。
对于这位独得圣宠，甚至能自由出入皇帝寝宫的女侯爵，她们的心情是复杂的。有嫉妒，有羡慕，但更多的，是不敢得罪的敬畏。
尤其是高家倒台之后，整个后宫都知道了，这位靖海侯，不仅是皇帝心尖上的人，更是个手腕通天，说一不二的厉害角色。得罪了她，比得罪皇后娘娘的下场还要惨。
“都起来吧，不必多礼。”萧容-辞淡淡地摆了摆手，心思显然不在这里。
他拉着苏温栀在主位坐下，那些妃嫔们便又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说着些趣闻笑话，想逗皇帝开心。
可萧容辞和苏温栀两人，心里都装着事，哪里有心情听这些。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气氛多少有些尴尬。
苏温栀更是坐如针毡。
她本就不喜欢这种应酬场面，更何况，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妃-嫔们看似热情的笑容背后，藏着各种各样的情绪。审视，探究，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她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只要她一天还待在萧容辞身边，这种场面就免不了。这就是身在权力中心，必须付出的代价。
她有些烦躁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亭子外面。
皎洁的月光，洒在花园的假山和流水上，一片静谧。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她看到，不远处的假山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那人一袭白衣，在月光下仿佛要乘风而去。他负手而立，正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身形飘逸，气质出尘，与这花园里的富贵繁华，格格不入。
是师父！
苏温栀的心，猛地一跳。
云水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一向最讨厌皇宫这种地方，说这里规矩多，空气也污浊，每次来都是办完事就走，从不久留吗？
萧容辞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当他看到云水时，也是一愣。
“云水先生？”
亭子里的妃嫔们，也都好奇地望了过去，当她们看到那个如同神仙一般的人物时，都忍不住发出一阵小小的惊呼。
云水似乎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他回过头，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苏温栀的身上。
他对着她，微微一笑。
下一秒，他的身影便从假山顶上消失了。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云水就已经出现在了揽月亭外。
他走得很慢，步履轻盈，悄无声息，仿佛不是走在地上，而是踏在云端。
“贫道云水，见过陛下。”他对着萧容辞，只是微微一稽首，既不下跪，也不自称臣，态度不卑不亢。
萧容辞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样子，也不在意，连忙起身道：“先生不必多礼，快请坐。”
他心里其实也犯嘀咕，云水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大半夜的跑到御花园来赏月？这可不像他的风格。
云-水也不客气，走到苏温栀身边，很自然地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那些妃嫔们，哪里见过这等神仙人物，一个个都看呆了，连话都不敢说，亭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安静而又诡异。
苏温栀看着坐在身边的师父，心里那团乱麻似的思绪，忽然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对啊！
她怎么把师父给忘了！
师父云水，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秘密，也是她最大的底牌。他来自她前世的那个世界，他的脑子里，装着那个世界几千年的文明和智慧。
自己和萧容辞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的难题，或许在师父那里，根本就不算个事儿！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苏温栀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了几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她看了一眼萧容辞，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满眼好奇的妃嫔，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站起身，对着萧容辞说道：“陛下，我……我想跟师父单独说几句话。”
萧容辞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云水，立刻就明白了。
他点了点头，随即对那些妃嫔说道：“夜深了，你们也都乏了，退下吧。”
妃嫔们虽然心里好奇得要命，但哪敢违抗圣意，只好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李德全也很有眼色地带着所有宫人，退到了远处。
很快，偌大的揽月亭里，就只剩下了苏温栀，萧容辞，和云水三个人。
“温栀，有什么话，但说无妨。”萧容辞说道。他知道苏温栀和云水的关系非同一般，他们之间，有很多他不知道的秘密。但他选择相信，无条件地相信。
苏温栀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她转过身，对着云水，郑重其事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师父。”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ar的颤抖和期盼。
“弟子愚钝，今日遇到一桩天大的难事，百思不得其解，恳请师父，为弟子指点迷津。”
云水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问。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
“说来听听。”
苏温栀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接下来她要问的，要说的，可能会彻底改变这个国家的未来。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将高家的事情，以及她和萧容辞关于律法的争论和困惑，原原本本地，详细地，都说了出来。
从律法的模糊性，到执法的不公，再到“人治”与“法治”的根本矛盾，最后，到她那个“让律法高于皇权”的大胆设想。
她说的很慢，也很仔细，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萧容辞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这是他第一次，听苏温栀如此系统地，完整地阐述她的想法。他越听，心里就越是震撼。
当苏温栀说完最后一个字，亭子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月光如水，洒在三人的身上。
云水低着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久久没有说话。
苏温栀和萧容-辞，都紧张地看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到他的思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苏温栀快要忍不住再次开口的时候，云水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着苏温栀，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和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温栀，你长大了。”他轻声说道。
“你能想到这些，已经超出了为师的预料。”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你想的这些，还只是皮毛。”
“你只看到了问题，却没有看到解决问题的根本方法。你想要的，是一个公平公正公开的法治社会。但你知不知道，要支撑起这样一个社会，需要的是什么？”
苏温栀愣住了，下意识地问道：“需要什么？”
云水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同样满脸困惑的萧容-辞，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沾了点茶水，然后缓缓地，写下了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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