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 亲临
高夫人的到来，像一滴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让本就混乱的场面，彻底沸腾了起来。
丫鬟婆子们的尖叫声，高夫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高盛若有若无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谱成了一曲荒诞而又悲凉的交响乐。
高球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儿子，再看看眼前这满地狼藉，心中最后一道防线，也彻底崩溃了。
他像一头被困住的苍老雄狮，发出一声绝望而又不甘的嘶吼。
“苏温栀！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双眼赤红地瞪着苏温栀，“我高家，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要如此赶尽杀绝？！”
他知道，自己这一站起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他这是在公然挑战靖海侯的权威。
但他不在乎了。
儿子被打残，妻子被气晕，家族的颜面被踩在脚下，他这个当家主，如果再像个懦夫一样跪在地上，那他高球，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上？
苏温栀看着状若疯魔的高球，眼神没有丝毫的波动。
她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高太尉，你这话，问得好奇怪。”她慢条斯理地说道，“不是我要把你们怎么样，而是你们自己，要把自己怎么样。”
“如果今天，你的侄子，不是喝了点酒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跑到别人的店里去撒野；”
“如果今天，你的儿子，不是仗着你的名头，就敢带着家丁来行凶报复；”
“如果今天，你不是不问青红皂白，就想带着三百府兵，来给我定罪；”
“那么，什么事都不会有。”
“你们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太尉府，我依旧是我那个在天津卫埋头搞研究的靖海侯。我们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苏温栀放下茶杯，声音陡然转冷。
“可惜，没有如果。”
“你们一步一步，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现在，却反过来问我，想怎么样？”
她站起身，走到高球面前，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告诉你，我想怎么样。”
“我想让这京城里的所有权贵都看一看，动了我苏温栀的人，是什么下场！”
“我想让这大周的所有百姓都知道，从今往后，有我苏温栀在一天，就没人敢再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
“我更想让我自己看清楚，我辛辛苦苦打造出来的钢铁脊梁，究竟是用来保家卫国的，还是用来给你们这些蛀虫，当做耀武扬威的资本的！”
苏温栀的每一番话，都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她那娇小的身躯里，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动容，为之震撼。
高球被她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连连后退。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真正的恐惧。
他怕的，不再是她身后的皇权，不再是她的身份地位。
他怕的，是她这个人。
是她那份足以颠覆一切的决心，和那份视所有旧秩序为无物的魄力。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和自己所代表的那个阶层，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们以为，苏温栀的崛起，只是一个幸运的孤例。他们以为，只要她还是个女人，只要她还需要依附于皇权，就总有办法可以对付她，限制她。
但他们都错了。
这个女人，她不是任何人的附庸。
她本身，就是一股足以改变时代洪流的，不可阻挡的力量。
而他们，这些挡在她前进道路上的顽石，最终的下场，只有一个——
被碾得粉碎。
“我……我明白了。”
高球惨然一笑，脸上的疯狂和愤怒，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颓然。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还不知所措的将领和士兵，挥了挥手。
“都……退下吧。”他的声音，苍老而又沙哑。
那些将领和士兵，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太尉……”
“我让你们退下！没听到吗？！”高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怒吼道。
“是！”
众人不敢再违抗，如蒙大赦般，潮水般地退了下去。
整个三楼，瞬间变得空旷了许多。
高球看了一眼还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儿子和侄子，又看了一眼被丫鬟们掐着人中，悠悠转醒的妻子。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走到墙边，抽出了一名士兵遗留下来的佩刀。
“你想干什么？！”
宁王萧容衍见状，大惊失色，一个箭步就想上前阻止。
高球，这是要自尽谢罪吗？
他要是死在这里，那事情可就真的闹大了！
然而，苏温栀却伸手，拦住了他。
“让他去。”她淡淡道。
萧容衍不解地看着她。
苏温栀的目光，却始终锁定在高球身上。她知道，像高球这样的军人，有着自己的骄傲。
他不会选择像个懦夫一样，被押上公堂，接受审判。
他会选择用自己的方式，来为这件事，画上一个句号。
果然，高球并没有将刀锋对准自己。
他走到高盛的身边，看着这个自己寄予了厚望，如今却给他惹来灭门之祸的儿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愤怒，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为人父的悲哀。
“爹……”高盛看着提刀走来的父亲，眼中充满了恐惧。
“你，还有脸叫我爹？”高球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他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不要！爹！不要啊！”高盛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刚刚醒来的高夫人，看到这一幕，再次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威严而又急切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紧接着，一个身穿龙袍，面容俊朗，不怒自威的年轻男子，在一众太监和禁军的簇拥下，快步走了上来。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雅间内外，所有的人，呼啦啦跪倒一片。
来人，正是当今大周的天子，萧容辞！
他怎么来了？
所有人的心中，都冒出了这个疑问。
只有苏温栀，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
她知道，他会来。
萧容辞的目光，扫过全场。
当他看到跪了一地的人，看到躺在血泊中的高盛，看到提刀欲斩子的高球，和站在人群中，安然无恙，却眼神冰冷的苏温栀时，他英挺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不用问，就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大概。
“都给朕起来！”他沉声喝道。
众人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却连头都不敢抬。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
他们都能感觉到，这位年轻的帝王，此刻，是真的生气了。
萧容辞没有理会任何人，他径直走到苏温栀的面前。
他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样，去拉她的手，却被苏温栀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萧容辞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知道，她生气了。
“温栀，我……”他想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陛下。”苏温栀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疏离而又客气，“您来得正好。臣女在这里，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正想请陛下来为臣女做主。”
她这一声“陛下”，一声“臣女”，像两根针，狠狠地扎在了萧容辞的心上。
他知道，她这是在跟他划清界限。
他心中又急又痛，却又无可奈何。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情绪，转过身，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目光，看向了高球。
“高太尉，你，有什么想对朕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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