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重建
这个举措彻底引爆了整个东南的寒门士子阶层。
那些苦读十年却因为没有门路而报国无门的穷秀才。
那些在军中有勇有谋却因为不识字而无法晋升的低级军官。
都像是看到了一道通往天堂的阶梯。
他们废寝忘食，将自己毕生的所学和见解都写进了那份薄薄的答卷里。
苏温栀亲自担任主考官。
她从数千份答卷中挑选出了一百名她认为最有用的人才。
有精通算术的账房先生。
有熟悉水文的老船工。
有对海防有独到见解的退伍老兵。
她将这些人不拘一格安排到了最适合他们的位置上。
一套全新的、完全忠于她并且高效运转的统治班底在短短一个月内就奇迹般地建立了起来。
林维德毫无疑问地被提拔为东南水陆提督，总管东南一切军务。
他穿着崭新的一品麒麟武官袍站在苏温栀身后，像一尊沉默而坚定的守护神。
他知道自己的后半生将为这个女人和她所创造的这个新世界而战。
……
京城。
萧容辞同样在进行着一场大刀阔斧的改革。
他将从周远山等人府上抄没的家产全部投入到了西山大营的建设和神臂弩的生产中。
他下令废除了数个臃肿而无用的衙门。
将那些在清洗中空出来的职位全部授予了那些在镇国公旧部中有才干却一直被打压的寒门将领。
同时，他收到了苏温栀的第一封“家书”。
信很厚。
里面详细地阐述了她在东南的一系列改革措施和未来的规划。
信的最后还附上了一张泉州港重新千帆竞发、百舸争流的素描画。
画的旁边是她那飘逸而熟悉的字迹。
“山河犹在，国泰民安，君可期。”
萧容辞看着那张画，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提笔回信。
信里没有谈任何国家大事。
通篇只写了他对她的思念。
他甚至笨拙地画了一幅她的画像，想画出她在盘龙湾悬崖上那英姿飒爽的样子。
画了半天，却怎么也画不出她眼神里那万分之一的神采。
最后他只能在画像旁写下三个字。
“待君归。”
他将信和那幅画得有些可笑的画像一起封好，交给了即将返回东南的影一。
他相信她能看懂。
然而。
就在这一片欣欣向荣、充满了希望的氛围中。
一丝不和谐的阴影悄然浮现。
苏温栀在整理那些被查抄的叛国士绅的家族卷宗时。
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共同点。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家族在过去的几十年里，都不约而同地与一个北方的巨姓大族——琅琊王氏，有着千丝万缕的姻亲关系。
琅琊王氏。
一个从前朝就已经存在的千年世家。
他们一向以“清流”自居，极少参与朝堂政斗。
族中子弟也多以文学和玄学闻名于世。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他们都是一群不食人间烟火的隐士。
但苏温栀却从那张错综复杂的姻亲关系网中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她不相信巧合。
尤其是当这种巧合反复出现的时候。
她将那张画满了红黑线条的关系图铺在桌上。
看着那个位于所有网络最中心的名字——琅琊王氏。
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而冰冷。
她忽然明白了。
钱谦，王振，周远山……
这些人不过是被推到台前的棋子。
是被随时可以牺牲的弃子。
真正的棋手一直隐藏在幕后。
他们用上百年的时间，通过联姻和利益捆绑编织了一张覆盖整个大周的巨大网络。
他们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掌控者。
萧容辞的改革，她的新政，都触动了这张巨网。
所以他们开始反击了。
盘龙湾的失败和南北大清洗对他们来说或许很痛。
但绝不致命。
他们只是斩断了几根坏死的触手。
而他们庞大的身躯依旧隐藏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苏温栀看着眼前的关系图，许久没有说话。
她知道自己和萧容辞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那将是一场比平定倭乱残酷十倍、凶险百倍的战争。
一场与整个旧世界的战争。
她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泉州港繁华的夜景和百姓们幸福的笑脸。
这是她想要守护的世界。
也是她必须赢下这场战争的理由。
她深吸了一口气，回到书案前。
提笔给即将再次启程返回京城的影一准备了第二封信。
这一次信纸上没有儿女情长。
也没有宏图伟业。
只有四个字。
笔力遒劲，杀气凛然。
“世家，当诛。”
泉州知府的书房里，苏温栀将那封只写了四个字的信纸折好，递给了影一。
“亲手交到陛下手上。”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主上。”影一接过信，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维德站在一旁，看着影一消失的方向，心里还是有点犯嘀咕。就这四个字，“世家，当诛”，也值得王牌密探跑一趟？
这影卫的速度，从泉州到京城一个来回，快马加鞭也得十天半个月，就为了送这简短得不能再简短的四个字？
他想不明白，总督大人和陛下的交流方式，实在是超出了他这个武将的理解范围。
“林提督，”苏温栀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了回来，“新兵招募得怎么样了？”
“回大人，”林维德立刻站直了身体，恭敬地回答。
“破浪营和神机营的兵员已经满编，都是从沿海各卫所精挑细选出来的青壮，家世清白，对倭寇有血仇。周大牛那家伙正带着他们在盘龙湾操练神臂弩，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苏温栀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兵源是根本，有了忠诚又善战的士兵，她才有底气推行后面的计划。
“只是……”林维德有些犹豫地开口，“大人，咱们现在兵是有了，可这官……缺得也太厉害了。”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您提拔起来的那一百来号人，确实都是干实事的好手。那个老船工，让他管船坞，他能把每块木头都给你用对地方。
那个账房先生，让他管钱粮，一文钱都错不了。可他们……他们毕竟不是正儿八经的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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