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 权臣窈窕 > 第二百四十九章 海棠花

第二百四十九章 海棠花


傍晚的尧京像是被笼罩在熊熊烈焰中,火红的晚霞铺满目光所及之处。

摊贩们早早收工,空旷的街道萧条冷清,仿佛正是应了国丧期间该有的模样。

辛海酆站在庭院中,细耳聆听盘旋在天际的飞鸟鸣叫之声。

他穿着一身薄薄长衫,连外袍也没披上,即使如此,日落的照耀也足以让他生出不少的暖意。

他很久没有再出去看看了,但他知道宪宗崩逝,幼帝即位。

从前与自己斗的如火如荼的萧韫真,也成了当朝太傅。

人生总是变幻无常,风水轮流转,习惯便好。

他也曾位极人臣,风光无限,已是过了大半辈子的荣耀与尊贵,即使现在跌入谷底,也不亏了。

车辕滚动的声音由远而近,一辆马车缓缓从辛府驶过,随风而动的车帷之后,是一张让辛海酆熟悉无比的脸庞。

萧韫真的视线若有若无的落在辛海酆身上,辛海酆凝眸望去之时,她又面无表情的转回了头,留给他一个淡漠的侧脸。

马车走得不快,可驶过了也就是眨眼间的事情。

马蹄声逐渐远去,辛海酆不由收紧了手中的药瓶,眼前骤然浮现出三日前的一幕。

久未有客来访的辛府迎来了一位面生的小厮。

对方不发一言,用安阳侯府的牌子堵住了管家的询问,将手中的提盒塞到管家手里后就转头离开了。

辛海酆打开提盒,第一层里放着的是由已经风干了的白顶飞蓬簇拥着的海棠花。

那蔟还沾着露水的海棠花长得极好,十分娇艳。

辛海酆将隔层拿开,提盒最底下放着的……是一个通体雪白的药瓶。

辛海酆轻抚着海棠花,海棠花周围的白顶飞蓬还有一个名字——墙头草。

萧韫真让人拿这些东西过来,无非就是让他做选择。

如果他不死,萧韫真就会向天下揭开王鹤棠的身世,让天下人都知道,原来王鹤棠的骨子里还留着辛家一半的血。

王鹤棠就会变成因受自己的指使而刻意去接近萧韫真,从而取得另一个阵营的信任,而他辛海酆扶持着当时还是端王的杨弼,就算杨弼倒了,辛家还有王鹤棠这个指望……

如此投机想两头吃的行为,恐怕在新帝的眼里是难以容得下的,王鹤棠和整个辛家将是怎样的下场不言而喻。

而萧韫真……确实有这个能力和手腕摁死这件事,对此,辛海酆毫不怀疑。

平日越是会忍耐的人,发起狠来就越是让人背后发凉。

辛海酆也隐约猜到萧韫真非要他死的另一个原因,那便是他与毕慕白之间的关系。

当今太后毕慕白是他的堂外甥女,现新帝年幼,政事决策在一般情况下还须得请示皇太后以及太皇太后才可施行。

若辛家乘着毕太后的势慢慢爬上来的话,萧韫真这几年岂不是要白干了。

所以对于萧韫真来说,他若死了便是最好了。

辛海酆捏紧手中的药瓶,释然的笑了起来,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王鹤棠经过辛府时,看到的便是辛海酆微微佝偻着背、楞楞地望着西边残阳的模样。

他鬼使神差的停住了脚步,远远的望着这个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辛海酆满头银丝,洁白的长衫套在他身上就像是在裹着一副骨头架子,像极花朝节最后一次出现在东丘寺的先帝。

王鹤棠心中泛过莫名的情绪,算了,还是去看看他吧。

他踱步进院中,“还没入夏,天凉,你还是先回屋吧。”

辛海酆浑身一震,缓缓转过眼珠,目光缓慢的描摹着眼前这个高大英俊的青年。

辛海酆忙不迭的点头,拘谨和小心翼翼的开心让他看起来竟有些可怜,“噢,好好好……”

他往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思量片刻后又忍不住问王鹤棠:“明天……你还会来看我吗?”

王鹤棠没回答他,他不想说一些没有意义的承诺。

辛海酆像是听到了回应似的,他点了点头,“噢,我知道了,你继续忙你的去吧。”

“下次想再来庭院透气的话,记得多穿些衣服。”

辛海酆这回没回头,“嗯。”他应了声,胸腔里的酸意直直冲到眼眶。

他抿紧了唇,默默的消失在了王鹤棠的视线中。

萧韫真刚下马车,方令就迎了上来,“老师,你这会儿回来得正好,晚饭啊已经好了,您是在厅里用饭还是在书房用?”

方令早在一个月之前就被萧韫真从游观楼接回了侯府。

她现在有了个新的身份,那便是萧太傅的门生。

萧韫真看她机灵,放她在游观楼当个跑腿伙计实在是有些浪费,不如把她培养起来。

不过在外人看来萧韫真是个男人,如何留得了女弟子在家中长住,故而方令即使跟萧韫真回了侯府,也仍旧保持着男孩子的装扮。

方令在这点上倒没说什么,毕竟她跟萧韫真确实是男女有别,若是按照本来的模样随意出入侯府,对他们二人都没有好处。

再说了,方令对萧韫真从未产生过别的想法,除了敬仰就是钦佩,有时她还觉得萧韫真若是成亲得早的话,说不定孩子也比她小不了几岁,可自己的老师似乎对情爱之事半分不上心,后院里一个姬妾也没有,侯府女主人的位置更是冷冰冰的一直空着。

萧韫真看着蹦蹦跳跳的方令,微微一笑道,“这样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交给三花就好。”萧韫真摘下官帽,往书房里走去,“我先处理一些事情,你就自己先用饭吧,今日读的书若有遇到不懂的,一会儿可以来找我。”

“噢。”方令瘪着嘴,耷拉着脑袋挪到偌大的厅堂中,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她看了看满桌的佳肴又看了看周遭空荡荡的座位,无奈的叹了口气。

萧韫真回到书房,准备要关上门,一只大手抵住了门框。

萧韫真眉尾一挑,将这个悄悄潜入侯府的人迎了进来。

她随意放下官帽,转身看向王鹤棠,想来皇帝的旨意应该到了他手里。

王鹤棠沉吟片刻,“皇帝让我明日领兵,去关州。”

“真可惜。”萧韫真低叹道:“往后这南羽卫不知还能不能回到你手上。“

皇帝的心思昭然若揭,王鹤棠轻笑一声,“我若是死了,指挥使就能彻底换人了。”

“你此去或许要有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了,你小心些。”

“嗯,我知道。”

突入其来的道别让双方又陷入了沉默。

“阿辞呢,”萧韫真想到那个她许久未曾再见面的孩子,“你去看过他了吗。”

阿辞软乎乎的脸一下浮现在王鹤棠眼前,他眼里的情绪变得更为柔软,“他现在被宋婆婆养得白白胖胖的,也会说一些话了,每次我一去就一个劲的叫我爹爹,等他长大后真是不知道怎么与他解释……”

“真相总是要揭开的,”萧韫真在思量着如何安置以后的阿辞,总不能真让宋婆婆养他一辈子。

她转念一想,想到了自己那个喜欢走南闯北的师父,“我打算等阿辞再大一些,就将他接去师父身边,让师父带个几年,这样阿辞长大后总不至于被人欺负了去。”

王鹤棠笑了起来,徐前辈都快成了专业带孩子的了,他到现在还记得徐前辈那副老顽童的模样,“这么说,你与师祖前辈商量过了?”

“那倒是没有。”萧韫真难得心虚了一下,“不过我要是开口的话,师父大概也不会拒绝我吧。”

“嗯,我想也是。”

王鹤棠与萧韫真相识近十年,经过了许多时间的磨合才让他们之间的相处达到某一种平衡。

他是一辈子也忘不了自己十二岁那年,初见萧韫真的那一天,那天她穿着浅绯色的官袍,嘴角边还有青紫的伤痕,身上也是如今日这般散着淡淡的苏合香。

幽幽香气中夹着几分苦和辣。

她静静地看着他,问他,可还站得住。

那时陈蔚也还活着,她扑闪着一双大眼睛掩嘴轻笑,说他真是个小傻子。

可他那时狼狈至极,身上衣裳破破烂烂,还新添了许多脚印,额头滴落的血渗入双眼,烫得他倒抽冷气。

不知不觉,就过了那么多年了啊……

王鹤棠想到在南衙府听到的传言,眼神一暗,“我听说小皇帝要给你赐婚?”

萧韫真微微垂眼,“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早上的发生的事情,这会儿连你也知道了。”

王鹤棠又凑近了一步,“你真的要娶吗?”

王鹤棠炙热的视线让人避无可避,萧韫真回看他,“若真要赐婚,我还能抗旨么,只是不管对方是谁,摊上安阳侯府她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王鹤棠幽幽盯她片刻,“唉,你怎么不说说我也是个可怜人呢。”

“怎么,”萧韫真歪头打量他,“难不成你也想嫁进侯府?”

“也不是不可以!”王鹤棠迅速答话,耳朵沾上点点绯红,眼睛亮亮的,“如果你愿意的话。”

萧韫真一怔,她就不该顺着王鹤棠的话往下说,这小子就是个给他根杆就能往上爬的家伙。

她兴致缺缺的推开他,“你是不是得回去准备准备了,明日的卯时便要集合完毕,你作为将领要是迟到的话,也未免太难看了。”

“阿真,我能抱抱你吗。”王鹤棠突然说道。

“不可以。”萧韫真斜他一眼,拨开他的阻挡,慢悠悠的坐在书案边的椅子上,“你还不走?一会儿昭娘要来了。”

王鹤棠觉得莫名其妙,昭娘姐来便来了,撞着了也没什么,除非是……

“阿真,你是不是又谋了什么事不愿告诉我?”

“你放心,不是什么打打杀杀的事。”

哦,是吗?王鹤棠可不信,萧韫真做的没有哪一件事是不危险的,可明日他就离开了,也没办法在京城里帮到什么。

“无论如何,你要多保重。”

“我知道。”


  (https://www.lewenn.cc/lw65558/30307710.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