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城门送别
萧韫真负手笑了笑，“看来我之后得再专门往议事殿跑一趟才行，就是不知道那位晟王殿下肯不肯听我说。”
“公子自从棉州回来之后，在朝里就一直如日中天，晟王还没得到太子之位，他怎会将公子拒于千里之外呢。”
“昭娘近年来于朝堂中事愈发敏锐了，”萧韫真叹了口气，“晟王本质上与皇帝也没什么区别，都是过河拆桥的主啊。”
容昭听萧韫真如此肯定的说出这句话，心下也不免有些担忧，“那公子之后究竟有哪些打算，公子明知晟王是这样的人，难不成还真的要将他扶上太子之位？”
“非也，非也，”萧韫真卖着关子，“目前摆在我眼前的只有两条路，分别是“忍”和“等”。”
容昭怔了会儿，忍什么？又等什么？
“昭娘，我当年救下你之后，你曾说不管我做什么……你都誓死追随我。这句话到现在是不是还管用？”
容昭坚定的目光看向萧韫真幽深的眼眸，“容昭对公子绝不说谎，不论公子要做什么，昭娘会一直在，永远都在。”
“好，好。”窗外漆黑的夜色衬得室内的烛火愈发的亮，萧韫真走到门边拉开门，“夜深了，我先回去了。”
夜幕低垂的街道上，远处传来的马蹄声格外响亮。
王鹤棠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背影，提紧了缰绳。
骏马的呼吸一声不落的传进萧韫真的耳朵里。
王鹤棠捏着缰绳，前倾过身子用调笑的口吻说道：“就要到宵禁的时辰了，萧大人怎么还在外边游荡？不如就让卑职护送萧大人回侯府吧。”
街头巷尾十分安静，偶有几名要返家的行人。
萧韫真的余光中飘入了王鹤棠的蓝色衣衫，却不打算仰着头与他说话。
她慢条斯理的迈着步子，直到王鹤棠牵着马来到她身后，她才停了脚步。
王鹤棠猝不及防的撞上了她的肩膀。
萧韫真侧过身子，也以玩笑的语气回道：“王指挥使就不担心别人说你趋炎附势，攀高结贵么。”
毕竟在外人看来，萧韫真与王鹤棠是地位再悬殊不过的上下级关系。
“对不起，撞到了你的伤。”王鹤棠用只有彼此听得到的音量小声道歉。
随后，他往后拉出了些距离，脸色十分正经，好似萧韫真从前看到的那些无赖的一面皆是错觉。
“萧大人说的哪里话，南羽卫本就归兵部管理，萧大人呢又兼任兵部尚书，卑职在路上偶然撞见了萧大人，岂有无视之礼？”
王鹤棠说得十分顺口，萧韫真心中暗道哪天真应该将他与藤二娘放在一起，他俩可以比比谁的话多。
萧韫真重新往前走，“随你。”
王鹤棠嘿嘿一笑，牵着马跟上了萧韫真的脚步。
昏暗的月色下隐隐约约拉出两道长长的人影，还有一匹老老实实的紧挨着主人的墨色骏马。
八月正是日头最毒的时候，哪怕只是晨曦，金灿灿的日光也逐渐照得人睁不开眼。
萧韫真身着一袭浅蓝色衣衫，早早的就在城门外等候着谁。
过了会儿，一阵阵骏马飞驰的扬蹄声在地面上奏出澎湃的鼓点。
马背上的霍仲玄意气飞扬，高高束起的墨发在身后随风飘动。
“吁！”
她的呼喝伴随着马匹仰天长啸的嘶鸣声，在城门外形成一幅充满力量之美的水墨画。
“萧大人今日是特地来送我们的？”
萧韫真夹紧马腹，驱使着马一步步走到霍仲玄的队伍旁。
霍仲玄身后的人不多，基本都是上次同她一道回京的军官。
“萧某想亲自送送霍将军。”
“萧大人好。”
跟在霍仲玄身后的千杉以及几名将士与萧韫真打了个招呼。
萧韫真展开笑颜，“关州路途遥远，望各位将军一路多珍重。”
霍仲玄瞧了萧韫真片刻，“谢谢。”
萧韫真了然的笑笑，“霍将军的人情可不是谁都能挣的，萧某荣幸之至。”
前几日萧韫真去议事殿向晟王进言，四两拨千斤的与挑明了晟王想要招揽霍仲玄的心。
若是晟王真的看中霍仲玄，不如让她回关州。
一来霍仲玄脱离了京城的桎梏，重新获得了施展之地，必会对他心生感激。
二来若有霍仲玄坐镇关州，东秦即便是要打北周的主意，也得再三思量。
三来放霍仲玄回关州之举也可抚慰边关将士的心，弥补皇帝先前的过分之举。
萧韫真与晟王相商时，所说之话当然不是如此赤裸，字句皆有斟酌。
晟王是个聪明人，自然会从萧韫真的话里提取到这三种用处。
皇帝当时非要在霍仲玄凯旋之后处置范家，这件事在晟王本就觉得确实是有些冒失，甚至是操之过急。
再加上霍仲玄在尧京的这段时间里安分守己，风波过了之后也没主动向皇家吐露什么怨言，晟王这才同意让霍仲玄重返关州。
霍仲玄对朝野之事虽不如文官通透，但她也知道若无萧韫真的劝说，她恐怕还是得一直被困在京城。
要么最多就是去演武场操练士兵，至于别的，想都不要想。
霍仲玄看着始终云淡风轻的萧韫真，她承认自己以前对他的评价下得武断了些。
然而萧韫真的行事作风在霍仲玄看来亦正亦邪，无论如何他都很难算得上是一个传统的“好人”。
“朝廷之中暗箭难防，萧大人身居高位、十分惹眼，大人也得保重才是。”
“霍将军这番话，”萧韫真半开玩笑得应道：“怎么萧某听着倒像是在挖苦呢。”
霍仲玄别过头去无奈的笑了笑，放在几年前的话，霍仲玄怎么也想不到日后会与萧韫真如此熟稔。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真心的希望你多注意些。”
“萧某明白。”萧韫真让出道路，已然恢复严肃的神色一一扫过熟悉的面庞，“一路珍重。”
霍仲玄抱拳回应后挥起了手中的鞭子，“驾！”
雄浑的蹄声宛如炸开的烟花，在坚硬的土地上迸出滚滚尘烟。
直到他们身影越来越远，连一丝哒哒的马蹄声也听不到之时，萧韫真才利索的调转了马头，不疾不徐的隐入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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