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册立太子

走到今日这一步，对于皇帝来说，萧韫真是国臣，成许清是纯臣，辛海酆是忠臣。

即使辛海酆在民间中的口碑算不上好，但他对自己最为忠心，愿意做自己手中的刀。

在皇帝看来，这就是所谓忠臣。

辛海酆与成许清之间，若用两种颜色来形容的话，他们彼此之间都是鲜亮的颜色，界限分明，互不沾染。

萧韫真则更像是容纳了一滴墨的那杯清水。

没有那么清澈却也没有那么浑浊。

萧韫真是如何一步步走到如今这个位置的，皇帝都看在眼里。

故而萧韫真的行事作风让他越发印象深刻。

比如，只要是在政事上达到正确的目的，萧韫真不太介意在过程中使上一些非常手段。

这一点成许清或许难以做到。

而辛海酆呢，比起结果他更是看重皇帝怎么想。

于是乎，一些事情就偏离了轨道。

关于皇帝刚才说的问题，萧韫真犹豫了半天，“陛下……难道不是已经做出了决定么？”

皇帝没有杀阿史勒索罗，多显而易见的事情。

皇帝笑着哼了一声，直起腰板，“朕让你过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你只管说就行了。说得要是不好，朕也不会治你的罪。”

萧韫真沉吟片刻，“有的人活着有用，有的人死了比活着更有用。微臣觉得不如就先留他个几年。”

皇帝边听边点头，“你继续往下说。”

“得到阿史勒从甘的下落前，可以先留住阿史勒索罗。假使阿史勒从甘真的死了，陛下可将阿史勒索罗就地格杀，再不留后患。”

皇帝的身躯往前倾，“看来你是觉得阿史勒从甘仍对汗王之位心存妄念，是么？”

他轻轻一笑，“朕也是这么认为。阿史勒从甘没有母家势力，他若对汗王之位有觊觎之心，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身上阿史勒氏的血统。听说服从阿史勒魁尔的幕僚里，就有那么一两位曾经为阿史勒从甘卖命过……”

从甘若想上位，必定会杀了魁尔。

这个时候，被困在尧京里的阿史勒索罗就发挥了大作用了。

萧韫真微微垂着眼，了然的笑了笑，“阿史勒从甘野心太大，北周填不满他的肚子。万一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汗王之位再换个人就是了，阿史勒索罗再如何落魄，他身体里都流有一半鲜卑的血统，他怎么也不会让阿史勒从甘过得舒舒服服。”

其实阿史勒索罗当不当得上汗王之位不重要。

阿史勒魁尔最终会不会殒命，也没人在乎。

重要的是……坐上王位的人，绝对不能是阿史勒从甘。

他一旦上位，很多事情会立马转变成不确定因素。

就算是小狗，咬起人来也还是会留下渗血的齿痕。

皇帝点点头，萧韫真所说的与自己想的大致不差。

皇帝微仰起头，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金碧辉煌。

这个地方，仿佛几十年来从未变过。

只有自己变了。

“朕老了，不知道还能看顾北周多久。”皇帝靠在椅背上放松了肩膀，沉沉暮气从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渗出，他的音量低得好似自语，“朝中有你，朕很放心。”

萧韫真愣了愣，跪在地上，“陛下，陛下何出此言啊……”

皇帝平静无波的眼凝视着她，“人人都说君王千秋万代，可又有哪个人能拗得过天命。”

常寅端着温度适宜的汤药进入殿中，“陛下，到时辰喝药了。”

皇帝在乱葬岗的那场风寒，直到现在还没好全。

皇帝微微叹气，“萧卿，你起身吧。”

萧韫真看了他一眼，缓缓退出殿外，“微臣就先告退了。

皇帝体内的无名之毒发展得无比缓慢，为此萧韫真还曾去问过冷桦岩。

冷桦岩的回答是，皇帝早年就吃了不少各种各样的丹药。

是药三分毒，长年累积下来皇帝的体内存了不少毒素。

无名反倒是与他体内的毒素相互碰撞，产生了以毒攻毒的功效。

本该因丹药毒素逐渐枯萎的皇帝，遇到了无名后体内重新焕发了几丝生机。

即使无名的毒性可让中毒之人生病之后难以痊愈，但宫里使用的药材珍贵，每天这样喝下去补着气血，皇帝是没那么容易死的。

萧韫真还曾问冷桦岩，皇帝还能有多久时间。

冷桦岩也难以给出个准数，他估量着少则一两年，多则四五年。

萧韫真走出议事殿，初冬的暖阳照得人眯起了眼。

这世上真是……怎么说呢。

越邪恶的人，寿命反而越长。

他们自私，只会进攻、掠夺或索取，不屑于反省自己，所以自然也就不用自困于情绪的漩涡。

要多更爱自己这一点，萧韫真觉得倒是值得所有人借鉴的。

大多时候人真的不需要太强的道德感，面子功夫建得差不多就行了。

萧韫真从前就是太讲道理了，即使认为导致隋家覆灭的那封信不够令人信服、猜到皇帝故意扣帽子，却还是拼命的去找证据，用来向世人证明隋家不是反臣。

事实上，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在这种境况下自证是最没用的。

若想让诬陷之人改口，只能掀了他的饭桌，让他饿着肚子尝够阴水沟的臭味。

因为事情的出发点根本不是信任与否，就像屠夫杀猪压根儿不用看日期一样。

迈入十二月冬季，天空中白雪飘飘。

旭日东升的天际往宫城边飘来几朵祥云。

端王踩过落叶与飞雪堆积的地面，脚底发出沉闷的细响。

他远眺一望无际的阶梯。

阶梯的尽头，是宣明殿，是皇帝于早朝召集百官的地方。

以萧韫真和辛海酆为首的两列队伍，自动退往两边，以用来迎接即将载入史册的一幕。

偌大的宫殿中，慢慢出现一道被拉得老长的人影。

端王意气飞扬的一步一步迈向中央。

常寅在众人的注视下展开诏书，端王提起衣服下摆跪在金砖地面上。

“皇八子杨弼，目表英奇，天资粹美。兹恪尊皇帝慈命，哉稽典礼，伏顺舆情，谨告宗庙天地社稷，于元和三十四年，授杨弼以册宝，立为皇太子。钦此。”

端王跪拜，“儿臣谢父皇隆恩！”

中书舍人谢坤将册宝递到端王面前，端王双手接过，站起了身。

晟王在一旁咬的牙齿都要碎了，他抿着唇不动声色的深吸一口气，眼角的肌肉不可控制的抽搐了几下。

八哥，臣弟就且容你再得意几天。

那一日在王府里，萧韫真的有些话可谓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在晟王事后想来越想越觉得，或许真的有猫腻。

在这样紧张的局势下，他怎会放过一切蛛丝马迹？

在晟王小时候的印象中，淑贵妃与皇后交好，端王也很敬重皇后。

可宫里人大多都是说一套做一套，谁知道他们母子关起门来曾密谋过什么？

晟王立即着人暗中调查着当年杨朋死亡的真相，最好能跟杨弼扯上点关系就再好不过了。

一边等待着那边的消息，另一边他又不断的想在端王身上找错处，好让自己手下人参他一本。

端王也算是沉得住气，没犯什么毛病。

不过想也知道，背后少不了辛海酆的努力。

皇帝撑着龙椅扶手慢慢站起身，“你既已是太子，就要时时谨记自己的职责，不仅要替父分忧，也要替天下臣民谋求福祉。才不枉朕对太子寄予的厚望。”

“儿臣谨遵圣意。”

端王这边成了太子，淑贵妃母凭子贵，位分也该是要升一升了。

当日傍晚，皇帝着常寅亲自去她宫里宣旨，晋淑贵妃为淑皇贵妃。

皇帝没有废后的打算，他能给到淑贵妃最多的也就是这些了。

皇贵妃只能有一个，她在后宫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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