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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诡秘传闻


一望无垠的夜空,零星挂着几颗闪烁着光晕的星。

一名身着黛色衣衫的少年刹着马蹄,停在了丞相府门前。

“相爷!棠少……”管家临时改口,挂满皱纹的老脸溢上丝丝缕缕的兴奋,“王公子来了!”

空荡的佛堂里刮来一股清凉微风,地面尘埃扬起又落定,跪坐于蒲垫之上的辛海酆徐徐睁眼。

“他真的来了?”

管家“哎哟”一声,拍了拍大腿,“是啊,王公子已经到了,正在厅堂内等着相爷呢。”

映在幽幽瞳仁中的烛火微晃,辛海酆的声音多了多了几丝颤抖,“好,太好了。”

辛海酆在王鹤棠回京之后一直找机会要与他好好谈一次。

更在王鹤棠接手过南衙卫之后,辛海酆不顾他人的眼光,明里暗里的邀请王鹤棠来府中一叙。

辛海酆穿过游廊,少年挺拔的身姿映入视野中。

现在王鹤棠真的来了,辛海酆反倒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他挥挥手,屏退下人。

踌躇的向前几步,“阿棠,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王鹤棠身形微动,转过来对辛海酆生分的揖了个礼,“卑职见过丞相大人。”

他的语调平平,全然没有辛海酆美好想象中的那种爷孙重逢的高兴。

辛海酆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要将王鹤棠的模样永远刻在心里。

这是他第二次离王鹤棠这么近,近到他仿佛能感受到自己体内奔腾的鲜血在喧嚣。

那是将他与王鹤棠……牢牢拴在一起的血缘。

永远无法改变的亲族关系。

他盯着王鹤棠神似辛渠的脸庞,脑海里越发的恍惚。

“你……”辛海酆绞紧了手指,显得有些可笑的拘谨,“你用过晚饭了么?”

辛海酆朝一直侯在门外的管家打了个眼色,管家点点头一溜烟的就跑去了后厨。

王鹤棠垂下手,“已经吃过了。”

“哦……”

辛海酆笨拙的应着,与朝堂之上的老狐狸判若两人。

他叹了口气,打着妥协的语气说道:“你我之间,不用这么生疏,辛府以后就是你的家。”

“不敢。”王鹤棠不为所动,神色淡淡,“辛大人是一国丞相,卑职只是个五品将军,礼节不可废。”

辛海酆一时噎住,顿了顿,有些苦涩的笑呵呵道:“都随你。阿棠,其实你肯来这儿,我已经很开心了。你父亲在天之灵也会很开心的……”

“丞相大人。”王鹤棠打断辛海酆的自作多情,他此番来这儿不是与辛海酆一起皆大欢喜的。

“请大人以后不要再来探听卑职的消息,卑职眼下不愿担上一个攀高枝的名头。”

辛海酆笑容凝结,他感到眼前好似掀起一片浪,不断的拍打在自己的脸上。

“攀高枝?”辛海酆无奈的重复着这三个字,“那你上赶着对萧家那小子鞍前马后,就不是攀高枝了?”

“丞相大人,”王鹤棠清透的眼眸注视着他,那双眼像极了令狐晴。

他的眼神里没有恨没有爱,仿若平静的湖水。

“我姓王,叫王鹤棠。是柏溪村的王鹤棠,不是尧京的辛棠。”

王鹤棠挪开眼,与辛海酆擦肩而过。

有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恨不恨。就算要恨,也不知道自己该恨谁。

恨辛海酆极致的利己?恨辛渠的故作深情?还是要恨令狐晴对自己的狠心?

或者说,恨皇帝的昏庸?

追根究底,母亲与自己,是那场骗局里的最大受害者。

母亲出身武林大家,天资聪颖貌美如花。

她本该是不用受爱情的煎熬的。

如果没有那场计划,是不是王鹤棠就不用被转到养父王四的手上,是不是王四也就不会因他而死了?

一环扣着一环,好像除了上位者,其余都是受害人。

辛海酆凝望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暗自垂泪,“阿棠!”

王鹤棠纷乱的心绪被打断,他停了下来。

辛海酆透过泪眼,凝视着王鹤棠逐渐模糊的背影,沉默了一下道:“你若一直效力于他,迟早有一天你会连命也搭进去!”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王鹤棠微微侧头,“那我也认了。”

近日,奉州掀起一阵怪风。

传闻有一江洋大盗因躲避仇家的追杀,翻墙进了某座废弃的房屋。

这狭小的院子一直孤零零的缩在奉州的积潭巷里,看起来荒废了多年。

江洋大盗随便进了一间房躲着,沾满灰尘的床榻上竟然躺着封信,这封信看起来大约和这件破院子一起经历了多年的风雨。

江洋大盗闲着没事拿来看了看,竟意外的发现信封上写着……

袁策亲启。

袁策?这名字有些熟悉。

好奇心害死猫,他鬼使神差的抽出那张脆得随时可以掰成碎片的书信。

这……这竟是封前参知政事隋康写给自己学生的信!

江洋大盗这回倒是想起来了,他赶紧将书信塞回信封里。

隋康这个名字烫手得很,隋府当年被皇帝判了个谋逆之罪,全府被禁军所屠!

江洋大盗忐忑不安的过了一夜之后,在第二日一早突然死于非命。

而那封信,居然被撕了两半,另外一半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种荒唐的事一传十十传百,很快的就传到了尧京,满足了许多人的猎奇心态。

茶楼里的某个角落,十余人揪着心听着说书先生描绘着这个诡秘的传闻。

一男子压低声音道:“先生,这、这会不会是隋康的鬼魂前来索命啊!”

说书先生意味深长的摇摇头,“阴阳之间界限分明,我等凡夫俗子又如何能知?”

“先生,江洋大盗是怎么被发现死在袁家的房子里的?他人又如何得知那人一定是江洋大盗?”

说书先生无奈的摇摇头,“他的尸体都臭了,邻里这才发觉不对劲,报了官一查,可不就将死者的身份摸清了嘛!”

“那……那剩下的另外半封信,写了什么?”众人面面相觑,更加压低了声音,“据说隋康当年就是与袁策互通书信,书信里掺杂了许多的谋反之意这才惹怒了天子……”

“江洋大盗莫名其妙死了,会不会那封书信其实……就是隋康特地从地府带出来的?其实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谋反之意……”

“去去去,”说书先生摆摆手,“这话可不兴说啊,老夫哪天要是没饭吃了得怪你们!”

皇帝刚出了乾誉殿,本要去顺和殿歇歇,想了想还是往议事殿走去。

早朝即使已经多日不开了,奏章还是要去看看的。

皇帝坐在椅子上,气愤的扔下手中的折子,“混账!这简直是荒谬,一派胡言!”

这是奉州知州呈到尧京的奏折,隋府旧案被掀起,当年不少为隋康鸣不平的人都说这是隋康的魂魄显灵,朝皇家兴师问罪来了。

“隋康的大逆不道之举所有人有目共睹,如今竟还有人替他喊冤,是当朕死了吗!”

“陛下息怒!”

议事殿内聚着的几名官员纷纷跪地,辛海酆幸灾乐祸的斜着眼瞧了成许清一眼。

虽然他不知道为何隋府旧案被翻了出来,但是成许清一定少不了会被皇帝奚落。

皇帝深深吸了口气,眼波闪了闪,有的谎言说多了,连自己都信了。

他犀利的目光微眯,落在其中一紫色袍服的男人身上,“成卿,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成许清隋府出身,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

成许清垂着眸,“微臣确实在坊间听过相关传言。依微臣看,这不过是有人故意掀起风浪,意在破坏朝政使朝纲不稳。陛下细想,他们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可哪怕是知州……也没能在袁家搜出那封所谓的信件啊,所以臣认为这些流言不足为惧。”

皇帝倾过身子,仿佛想要捕捉到陈许清眸子里的慌乱,“朕问你,你心中也觉得那些为隋家喊冤的人,是对的么?”

成许清慢慢抬起眼,神色有些怆然,“于公,隋康藐视君主犯下滔天大罪,其罪当诛。于私,微臣只觉得寒心。”他重重的磕了个头,“陛下,古人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对于微臣来说,哪怕再不齿其行径,所有的一切也早已随着时间尘埃落定了。”

萧韫真与所有人一样,为了使天子平息怒气,也跪在冰凉的地面上。

这一刻她是短暂放空的,她在众人的面前,是萧家人。

隋家再怎么样也与她无关,仅仅是当年一桩令人唏嘘的旧事罢了。

皇帝微蹙的眉头缓缓展开,“你们都起来吧。”

议事殿内一下陷入沉默,萧韫真左右扫了两眼,递过手中的折子,“陛下,都护府传来了消息,叶陀一族在草原动荡中建立了属于他们自己的政权,定名为辽胡。辽胡意图归顺北周,寻求北周的庇护,他们的新汗王日前向都护府发出了求和文书。”

皇帝暂时将隋康的事情抛去一边,打起精神扫了眼呈递上来的奏章。

辽胡为草原的政权之一,前东厥分裂成好几个小国,彼此之间水火不容,辽胡夹在其中也算是水深火热。

而辽胡的汗王是叶陀的第二子,阿史勒魁尔。

“哼,”皇帝扫了奏章后冷哼一声,“阿史勒魁尔还妄想换回叶陀?就算朕答应,那些死去的将士也不会答应的。”

皇帝合上折子,“他若是有心与我北周相交,应该遣使团一同来尧京,届时朕或许可以让他们父子二人在宴席上见一面。”

萧韫真应道:“微臣也是这么认为,不过……”她脸上浮出犹豫之色,“据说阿史勒从甘与阿史勒索罗的行踪尚无消息,如果阿史勒魁尔离开了辽胡,难免会有后顾之忧。”

阿史勒魁尔不算叶陀看重的王子,他能集结他人建立政权,手上必定血迹斑斑。

说不定之前返回东厥却毫无消息的阿史勒索罗,曾在他手下吃过暗亏之后才开始隐去自己行踪。

皇帝闻言笑了笑,“萧卿你啊,还是年轻了。焉知阿史勒魁尔不想利用这次机会引蛇出洞?”

萧韫真眨眨眼,恍然大悟,“陛下圣明。”

萧韫真又何尝不明白,哪怕辽胡真的又乱了,对北周的影响也算是不疼不痒。

反正北周的招揽之心已经抛出去了,有没有人接就是另一回事了。

待大臣们退出之后,皇帝重新翻开了奉州的折子。

眼眸布满阴云,露出毫不掩饰的杀机。

辛海酆年纪大了,走得慢,落后了别人一大截。

常寅跑出殿外,一眼就看到他的身影,赶紧迎上去。

“丞相大人请留步,陛下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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