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逃狱
王鹤棠摇摇头,斩钉截铁道:“我不去。”
“哦?”徐啸饶有兴趣道:“若是你萧哥哥让你跟着我呢?”
“那……那……”
王鹤棠垂下头,不由得经历一番纠结。
“在有更好的选择下,无需过多执着。你跟着我,只怕是会危险不断。”
萧韫真淡淡开口。
她对于徐啸的接纳不算意外,毕竟王鹤棠天资摆在那儿,又做的一手好菜时不时拿捏住徐啸。
如果王鹤棠选择跟随徐啸那是再好不过了。
“不。”
王鹤棠坚定地抬起头,“我知道自己还不够强,但是我一定不会成为萧哥哥的负累。”眸中闪过倔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萧哥哥救了我两次。至少让我把这两次救命之恩还完……再赶我走也不迟。”
其实萧韫真身上有许多他想不通的地方。
他总觉得萧韫真与萧聿这对父子似乎既陌生又熟悉。
也许安阳侯根本不见得知晓萧韫真背后这许多事。
偌大的侯府总是无端充斥着暗潮……
可那又如何,对于追随萧韫真这个选择他也只是遵从本心罢了。
“那你收拾收拾,我们一会儿就走。”
既然王鹤棠话说到这个份上,萧韫真索性就不再劝。
路走多了,才明白哪条最适合自己。
徐啸在一旁长长的叹了口气,面带微微愁容。
“看来老夫接下来的无聊日子又要开始喽。”
“其实师父还是更舍不得阿棠的手艺吧?”
萧韫真无情的戳穿沉浸在“苦闷”中的徐啸。
“哼。”徐啸打着哈欠伸着懒腰咂咂嘴道:“左右老夫与他人约战的日子就快到了,你们啊就好自为之吧!”
他的身形一闪,如幻影般掠至视野之外,门庭卷起的几片枯叶随着轻风寂寥的荡在空中。
王鹤棠在徐啸的魔鬼训练下似乎窜了点个子,回到陶然院之后陈蔚与他比了比,他竟比一个月前窜了半个头。
“真是许久都不见你了,你近日在布庄过得可好?”
“都好都好。”
王鹤棠笑着答道。
陶然院和安阁其实离得不算远,从院门出去往右走,经过一道极长的长廊之后就是和安阁。
这里的白覆盖得尤其的重,其他院子多少还装饰些别的亮色,而和安阁能入眼的除了白那就只剩一道道孤寂的暗红门窗。
“阿真。”
站在和安阁外边的萧聿打断了萧韫真的凝思。
“这么凉的天,你坐在廊上做什么,小心冻坏了。”
如此慈父之言从萧聿口中吐出,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萧韫真躬身一礼,“父亲。”
萧聿暗暗打量了萧韫真几番,笑着开口道:“这些日子刑部这么忙,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萧韫真温言回道:“都是分内之事,不算什么。”
论演戏,萧韫真也不输萧聿。
好一副父慈子孝的画面。
“自九哥去世后父亲就常常神思不属,流连于和安阁睹物思人,还得多多注意身体才是。”
萧聿深沉的眸中闪过一道暗光,轻笑起来。
看向和安阁的目中眷恋之色渐浓,涌起一层薄泪。
萧聿虽年过四旬,但老态不显,清癯面颊依旧有当年冠誉京城的风采,只是眼底伴随着他十来年的隐隐乌黑让他严肃之时平添一股阴鸷。
他此刻深情垂泪,外人看了都要感慨一句这就是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说起来,我还没见过母亲呢。”
萧韫真冷不丁的话语打破了他的自陶。
萧聿僵了一瞬,好似在回忆着萧韫真口中的“母亲”是谁。
“她在道观住了十余年,怕是再也不想踏入这方天地。”摇头无奈道:“随她吧。”
萧韫真抬眼瞧了瞧被厚重云层遮挡的天际,“天色已晚,还请父亲早些歇息。”
萧聿颔首,静静等待着萧韫真的脚步声逐渐消失。
两人的假客套演了这么多年,互相提防,互相试探。
即使没有观众在场,也不觉尴尬,甚至是如鱼得水。
萧韫真行至拐角,思量片刻,飞身而起隐在和安阁相对的另一端房檐。
透过半敞窗叶她清晰的看到萧聿在房内站了许久,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要说这世上能让萧韫真看不太透的,萧聿绝对排在第一位。
未几,萧聿挪动脚步进入房屋更深处,再出来时他的手上出现了把金钗。
似乎是江氏的旧物。
他到底要做什么?
萧韫真凝目沉思,愈加收敛自己的气息。
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萧聿神色郁郁的握着那把金钗朝他自己的院落中走去。
衣袂翻飞的细小摩擦声在静谧的夜晚破空传来,萧韫真矮了矮身子,只听得那人飞檐走壁越行越远。
她在暗夜中露出一双凛目,陌生的黑衣人早就往北边遁去。
这世上忌惮萧聿至此的,怕是除了自己,唯剩那位高座在皇宫里多疑又薄情的皇帝了。
清晨一早,有两个消息让皇帝有些头疼。
一个是白蔺逃了,一个是柴微死了。
柴微在其父身死之后投奔了尚在京中做生意的亲戚,终日浑浑噩噩。
据仵作推测上报,柴微于今日寅时在出了赌坊之后被杀,一掌毙命。
胸膛上泛起的那团红砂大约只有幻花楼能对得上,那便是幻花楼的绝学——夕魄掌。
而白蔺则是在丑时出逃,有足够的作案时间。
“陛下,眼下除了这个掌印并无其他证据证明一定是白蔺杀的人,若是我们只按这一个方向走,怕是会错过许多其他的信息。”
大理寺卿王禅缓缓言道。
议事殿内除了王禅,还有刑部尚书齐越以及禁军统领荀长东在底下跪着。
皇帝抓过一个茶杯挥了出去,“不是他还能有谁!”他直起略微笨重的身子,“自一个多月前的马球事件起,在京城搅弄风云的江湖势力除了幻花楼,难道还能找出第二个帮派吗!”
“江湖与朝廷的界限本就模糊,双方都尽量不掺和在一块,幻花楼爱杀什么人朕管不着也不想管。”
皇帝亮出毒蛇般的厉目,“但眼下事态越搅越乱,似乎还有更大的幕后真凶藏在背后,这不是在藐视君威吗。”
“陛下息怒!”
殿下跪着的都是高品阶的朝臣们,此刻也都是眉头紧锁一筹莫展。
“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荀长东开口自请谢罪。
这次刑部的大牢外还特派禁军看守,如今却逃走了这么个重犯,荀长东自认有愧天颜,难辞其咎。
“罚你有什么用!”
皇帝剜了他一眼,心中怒火难消。
此事关系重大,若不妥善处理只怕后患无穷。
再者,他不容许任何人蔑视他的存在。
“常寅。”
“在。”
“你帮朕拟旨,命大理寺彻查,必要时刻禁军务必出兵配合。”
因着白蔺的脱逃,刑部也手忙假乱起来,忙活了大半日萧韫真终于得喘口气。
“十三,要不你我去羁海楼吃吃酒放松放松?”
姜雀与萧韫真并排走下台阶,见萧韫真仍未应声,只好再次提醒道:“十三,你还好吧?”
萧韫真猛的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事,就是太累了。”
“唉。”姜雀仰望眼前高耸入云的参天大树,繁密的绿叶逃不过季节的变幻,簌簌落下。
“怎么今年感觉入了秋,倒是比往年更忙了一些。”
萧韫真看向远方,脚下步子不停。
“是啊,这不可正是多事之秋么。”
二人对视一眼,眸中笑意隐隐。
这大约就是忙碌中的苦中作乐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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