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此起彼伏
“是……大人。”
狱卒捏紧手中的木棍,再次往木箱里砸去。
白蔺凄厉的叫声穿透了每一间大牢,一向阴暗潮湿地方此刻更是比墓地还要阴冷。
在萧韫真敲击虎口到第二十一下时,从木箱里发出的不再是连绵不绝尖叫,而是颤抖的语句。
“住手!我说……我什么都说!”
萧韫真微凝的面色终于升起一抹笑意,她走上前去拍了拍木箱,从容道:“早说不就完,何必非要受这些苦呢。”
两位狱卒也松了一口气,飞快的打开这个溢满绝望的箱子。
白蔺迫不及待的从里边爬出,而白蔺更积极的是方才投进去的那些活物,一个个如潮水般喷涌而出,眨眼间四散开来不见踪影。
一阵阵腥臭味从白蔺身上散开,狱卒借着烛火定睛一看,纷纷皱起了眉头。
数不清的粘液血迹沾满他全身,一些尸体还挂在他摇摇欲坠,更令人作呕的是他的耳朵里还塞着一直欲要振翅而飞的蟑螂。
“呕……”
其中一个稍年轻的狱卒似乎是初次见到这类不堪的画面,当即转身吐了起来。
萧韫真身子微微前倾,沉如幽谭的目光望进白蔺几近涣散的双眼,“本官没什么耐心,白公子可要守信用啊。”
白蔺跪趴在地上喘息不止,咽了口唾沫恨恨的看向眼前深不可测的年轻男子。
片刻之后他长长吐了一口气,喉结微动,终究还是将事情原委细细道来。
白蔺承认自己的确是幻花楼右使的人,但此次行动他也只是接到了通知,命他绑架扮作澹台岳伺机刺杀北周朝廷的高位官员,并且将此事栽赃嫁祸给澹台岳,事成之后可领定金之外的五千万两银票。
但他并不知晓真正的雇主是谁。
刑部师爷讲将白蔺所述之事白纸黑字记录在案,给萧韫真过目之后给他签字画押。
萧韫真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吩咐好狱卒每日须给白蔺服用软骨散即可,晦暗不明的深色自她眸中划过。
幽静的康王府内,月色如洗,泛起的光华与点点星光一齐为这座巍峨的府邸平添了另一抹静谧。
康王杨袖昭撑着额头单手支于案上,另一边一人身穿黑色斗篷与夜色融为一体,从王府侧门匆匆而入。
脚步越走越急,主院的烛火光终于触到他的衣摆时,黑衣人摘下帷帽恭敬的朝康王躬身揖礼。
“老臣来迟,还请王爷恕罪。”
杨袖昭才仿佛刚回魂一般骤然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忙上前去扶起辛海酆,“辛相不必多礼!”
辛海酆细细的扫了一番此时忧心如焚的康王,无奈之色自眼尾流出,“陛下糊涂啊!”他的声量不自觉地又压低了几分,“睿靖县主早晚都要返回东境,到那时再谋划便是,为何急着下杀手!”
杨袖昭这会儿早就六神无主,根本没空去计较辛海酆话语间的不敬,他牢牢抓住辛海酆的手臂,像是抓住了一根定海神针。
胸中气血翻腾不止,闪烁其词道:“父皇垂暮之年,若来日……若来日魂归佛祖了,这天下,这天下可不就是姓霍的了!”
“她手握东境八万大军,到时候起兵谋反杀了本王那不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阳袖昭振振有词,“本王不过是提前为自己扫清障碍罢了!”
他实在是太想要霍仲玄手中的军方力量了,恨不得立马取而代之。
辛海酆紧紧回握住他的手,语气加重了几分,“可再怎么样也不能与虎谋皮啊!王爷又怎知那澹台岳不会釜底抽薪、陷王爷于不义?哪怕来日王爷登基,却有这个把柄在他手上,王爷想想……这北周天下还是您的天下吗?”
杨袖昭勉力平息胸中的惊涛骇浪,四散的冷光又再次汇聚在眸子中央,阴冷道:“现下他与我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由不得他。”
辛海酆注视着已有些歇斯底里的杨袖昭,这位北周的七皇子康王殿下今年已到而立之年,母妃是宫中的庄贵妃,在后宫几十年来长盛不衰。
若说到太子人选,那么康王凭借母家的势力及皇帝的几分宠爱,怎么着也能挤进待选之中。
辛海酆晓得杨袖昭此前便与澹台岳似乎达成了什么盟约,他在朝堂之上声色不显,暗地里却是站在杨袖昭这一边,故而杨袖昭也没刻意瞒过他这阵子私下里与澹台岳书信往来之事。
只是辛海酆没料到他们居然敢掀起这么大的风浪,今日之事就足以闹到皇帝面前。
如今刑部大牢戒备森严,还有禁军把守,若非相关在职人员其他人根本进不去。
想要灭口难上加难,一个不留神还有可能将这边搭上,怎么说都是赔本买卖。
不过辛海酆还是仔细思量了一番方才杨袖昭的话,既然无路可退,那就顺势而上见机行事。
清脆的马蹄声布满趋于寂静的街道,萧韫真纵马回府的这会儿正是亥时还不算晚,安阳侯府依旧是灯火通明。
她略带疲态的走过熟悉的长廊,席卷而来的呜咽秋风静悄悄飘荡至冷冷清清的和安阁内。
朱门摇曳作响,“啪”的一声凌厉的秋风终于攻破了这层桎梏。
萧韫真心头微动,脚步一凝,终还是踏入了这方阴晦。
一个小丫鬟匆匆跑来,撞上了萧韫真,看清来人愣了片刻,赶忙矮身行礼,“十三爷好。”
她抬头扫了一眼萧韫真的脸色,见他一如往常云淡风轻,心中登时松了口气。
“你刚才跑这么急做什么。”萧韫真开口问道。
眼前的小丫鬟似乎是暗暗叹了口气,“九爷最是听不得噪音,婢子是来拴紧门窗的。”
萧韫真颔首,视线飘向朱门大开一片漆黑的房内。
实在是太安静了……
“不对。”
萧韫真迈步向前,扎进昏暗滞涩的厢房里。
“十三爷!九爷已经睡下了!”
小丫鬟紧张起来,只求萧裘今日心情好些,不要拿她出气。
她咬咬牙,提起裙摆往里走去。
“啊!”
尖叫声响彻云霄,小丫鬟吓得双膝发软摔倒在地。
屏风之后一道白色的人影吊在半空中纹丝不动,早就没有了气息。
天有不测风云,倾盆大雨悄然而至。
上吊之人正是萧裘的母亲,江华音。
闪电撕裂夜幕,映照出她苍白又平静的脸。
“来人……来人啊!”
小丫鬟音调陡然拔尖,她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的冲出院门。
萧韫真默然,沉寂的目光缓缓移另一旁。
床榻上的萧裘还是维持着以往的姿势平躺在床,脸色青灰,嘴唇微张,没有了鲜活之气。
看样子倒是比他母亲早走了几步。
身后的脚步纷至沓来,一石激起千层浪,久无生气的和安阁在此刻居然是最热闹的。
萧聿接到消息后赶过来,看着此番情景倒是静默了良久。
一个眼尖的小厮从萧裘的枕头底下发现了什么,讶然道:“侯爷,这里有一封信!”
萧聿接过信件,仔仔细细的读了一遍。
这是江华音自杀之前的亲笔书。
萧聿半晌后才黯然道:“寻个地方将他们安葬吧。”
管家与其他人面面相觑,原本以为侯爷会大发雷霆,但看着侯爷流露着沉痛的眸,他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应下。
本来萧裘就是命不久矣,侯爷可怜他腿不能行这才一直时时来看他,这下人突然没了,侯爷自然是伤心欲绝。
再说这江夫人,她就这一个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许是心中承受不住打击,便也选择同儿子去了。
“阿真,夜也深了,你在刑部忙了一天也该回去休息了。”
萧聿轻声提醒在一旁始终一言不发的萧韫真。
萧韫真低垂的眸中掠过一丝犹疑,“是,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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