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不过都是为了共赢的狼
“现在没有人了,你可以不用装了。”
单人病房间里,冯慎语拉上门和屏风,踹了把椅子到陈砚的病床前。即使是坐下身,他依然保持着上半身军姿一样的挺立。
陈砚皱着眉挪了一下氧气,腰背上打着的夹板让他的每个动作都很不自在。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装的了?”
“我只是很好奇,你是怎么把自己的骨头折断到这种程度的。”
冯慎语可不相信,他那个早就被女色掏空身子,道貌岸然的弟弟,能有这个本事。
所以刚才那混乱的一顿冲突背后,一定还有别的猫腻。
然而陈砚懒得跟他解释这些有的没的:“合同呢?”
冯慎语冷着脸:“命都只剩半条了,还想着这个?”
“少废话。”
陈砚微笑着吐出三个字,肺里有伤,他的口音不是很清晰,但气势还是有的。
“已经走快件了,周一一早会躺在你办公桌上。”
“冯副科长办事一向有效率。”
陈砚轻呵一声,皱着眉头咳嗽两下。
“是你胃口大。”
冯慎语锁着眉峰,时刻关注附近人来人往的脚步声。
多年自律拘谨的行事风格,养成了他如是的性格习惯。
“安全署的信息工程项目,公开向社会商圈招标。无论标落谁家,都是一大笔丰厚的买卖。我交给你做,你得拿出像样的结果。”
陈砚抬了下眼镜:“冯副科长还是这么爱说教。这生意本来就是大家共赢的。你不找我做,也未必找得到更合适更放心的人选。不是么?”
“但前提是你们陈氏自己要把屁股擦干净。那个涉嫌泄露信息安全的案子,尽快了解掉。你叫医院把我的验伤报告打出来,今晚就能结了。”
冯慎语不明所以。
说实话他跟陈砚接触的也不算久,只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彰显着一种与他温良谦和的外表极其维和的特质。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就像一个深藏不漏的犯罪高手。
如果能够成为盟友,那么最好不要与他为敌。
“病例在你抽屉里。”
冯慎语说。
随后,他看到陈砚有些吃力地腾出那只没有在输液的手,按下了手机通讯录。
“陈砚,你找我?”
他拨通的号码,是靳书成的。
“书成哥,杜鸣招供了么?”
“他承认是自己做的,并没有攀咬出后面有没有人指使。他也找了个律师,如果单纯就信息泄露这件事来起诉,因为没有造成实质的经济损失,不会被判太久的。”
陈砚故作无助:“怎么会这样?那两幅样品图都已经被抢占了商标,如果甲方陆总坚持不肯和解,这笔钱难道不是都要陈氏来出么?”
“问题是,甲方陆总不见得真的会追究啊。”
靳书成表示,之前会追究,因为嫌疑人是白晓琪。
现在不会追究,因为陆总是陆曼的远房堂哥。
陈砚想了想:“那这样,书成哥,等下我把我住院的伤情报告发给你。你再去跟杜鸣和他的律师谈一下。昨天晚上在机房,他当众拘捕,持械伤人,这些都是监控录像拍下来的。我现在断了三根肋骨,肺部纵隔严重挫伤。如果他一口咬定认罪,没有指使和同谋,那么,再加上这样一条故意伤害,你觉得他能不能判在三年以下?”
靳书成沉默了一阵:“你受伤了?南潇怎么没跟我说这个情况?”
陈砚轻咳两声:“因为如果我不想追究杜老师,请你如实转告他。是要死扛到底,牢底坐穿,还是把指使者供出来——我想想看,我应该有办法找到其他人,来为他背这个故意伤害的黑锅。”
靳书成:“好的我了解,你把东西发过来吧。”
“昨天晚上十点多出的事,你屏了整整十五个小时?医院都没去?”
看到陈砚挂断了电话,冯慎语冷冰冰地吐出一句话。
说实话,他真的觉得眼前这个人,从内到外都狠得令人不可思议。
其实哪止是屏了十五个小时?
杜鸣反抗的时候把铁撬棍砸在了陈砚的后心上,当时他就已经感觉到肺像吹裂了一样,每一声呼吸都如同撞在刀尖上。
接下来,他跟着南潇去了城中村,揍了那个欺负容大军的小老板,回头又把喝醉的南潇压上车,差点被她情绪失控占了便宜。
再后来,他把南潇送回家,从凌晨疼到了天亮,几乎一夜没睡。
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陈砚在洗手间就已经开始吐血了。
不过这种外伤的医疗鉴定不会精确到那么准确的时间上,又不是解剖验尸还要确定精准死亡时间。
报告上也只会写清楚受伤的部位,造成的功能影响。
所以,无论是杜鸣打的,还是冯乔语打的。
谁对他的局势更有利,他就利用谁。
“真是个不怕死的,不择手段到这个地步。”冯慎语不由地感慨了一句,“难怪你一回来,整个陈家三姑六舅都变着法的想要弄你。”
“过奖了,只是不喜欢被人盯着当活靶子而已。就跟冯大公子一样——”
陈砚的眼神冷了几分:“论起不择手段,你冯大公子在我爸的寿宴上,连基本的廉耻下道德都不顾。咱们到底谁更不择手段?”
冯乔语的那些风采艳照,确实是陈砚交给冯慎语的。
但他是真没想到,堂堂正派的冯慎语,真下手的时候也是那么脏?
“你姓陈,又不姓林。我以为林教授的面子,对你们陈家来说并不重要。”
“你亲妈死的不明不白,你后妈是个小三上位,你不也在人前一口一个妈,叫得很尊敬?”
呼的一下,冯慎语一把捉起陈砚的衣领,随后又不轻不重地把他摔回床头。
陈砚重重咳嗽了一声,半口淤血吐了满床铺。
冯慎语冷冰这眼神道:“陈小公子,我们今天是合作的关系,不代表永远是合作的关系。
只不过碰巧,我们现在想要得到的利益是能够共赢的而已。”
陈砚用手背擦了下唇角,轻呵一声道:“但愿,我们不要有一天成为敌人。不过前提是——”
他目光微微一闪,眸子里深寒如邃:“别碰我姐。我可没打算真的把南潇也交给你。”
说话间,病房的门被人急匆匆推开。
来人正是南潇。
她急匆匆过来,连衣服都没换。
那身清丽优雅的青花瓷旗袍妥帖地裹在身上,之前挽起的发髻这会儿落下了两缕细细密密的碎发。
“冯大公子,陈砚他——”
“在这边。”
冯慎语点点头,将身后的屏风拉开。
南潇一眼便看到了床被上新鲜的血色,心中不由得一阵揪紧。
“医生怎么说?”
“病例在抽屉里,片子也拍好了。抗生素和抗胆碱类的药要在手术前四十分钟注射。一会儿就安排下去手术室。”
南潇深吸一口气:“谢谢你了,冯——”
“叫我名字就行。”
冯慎语目光微烁,看着南潇身上如此单薄,他摘下了自己的外套。
“盖上点吧,医院的空调冷。还有,那些东西要给你们家属来签。”
冯慎语指着桌上的一摞各种知情书。
南潇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那我先出去,有什么事再联系。”
冯慎语拿出手机,示意南潇加个联系方式。
“咳咳。”
屏风后面,陈砚的咳嗽声听着依然揪心。
南潇没扫上,赶紧过去查看他的状况。
冯慎语没说什么,独自离开了病房。
“陈砚。”
南潇把凳子拉回来,坐在床边,用纸巾把床铺上的血迹简单擦了两下,眼中不免担忧:“你感觉怎么样?”
陈砚摇摇头:“没事。”
南潇舒了口气:“怎么会没事……你,昨天晚上……”
南潇在来的路上越想越不对劲。
昨天晚上她就一直觉得陈砚的身体不太对,起初还以为他是感冒没有痊愈。
后来想想,他在宴会上吐血的时候,那颜色已经非常暗沉了。
不是那种刚受伤时的鲜血,而是明显已经积在身体里有段时间的淤血。
她之前在跆拳道馆认识的朋友,就有发生过这样类似的状况。
格斗的时候可能是下手没有控制好轻重,但打在身上的痛感并没有非常强烈。
所以起初也没当回事,后来晚上回家开始出鼻血,血色也是非常暗沉的。
等第二天开始疼到受不了的时候,去医院一拍片子,脾脏都破裂了。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南潇回忆起昨晚在机房发生的那一幕,杜鸣在准备逃跑的时候,操起手里的撬棍进行防卫和攻击。
那撬棍是实心铁制的,类似车用千斤顶的那种东西。
拎起来能有三十多斤重——当时,他攻击的人应该是南潇,是陈砚把她推开的时候——“你早上在洗手间里,我看到你掀衣服。”南潇倒吸一口冷气:“你是在看自己背上的伤是不是?”
算算时间,这都十几个小时了!
“你怎么什么都不说!医院也不去,这多危险!”
“你还有完没完了。”
陈砚被她吵得头痛:“我都这样了,你昨晚还想趁人之危?现在你相信我什么都没做了?”
南潇的脸颊瞬间飞起红霞:“你——”
就在这时,陈砚的手机响了。
是靳书成。
陈砚无力地闭上眼睛:“你接一下,应该是好消息。”
“喂,书成。”
靳书成听到南潇的声音,愣了一下:“潇潇?你跟陈砚在一起么?”
南潇:“嗯,在医院里,他等下要进手术室了,什么事?”
“哦,杜鸣招供了。他说是陆曼要求他这样做的。他在外面欠了债,之前为了给儿子治病走投无路。于是利用自己的技术,在陈氏集团内部的资料里盗取一些信息,已经又小半年了。这次主要是因为陆曼想要把名下一家外包广告商务媒体拉进陈氏的供应商里。但需要搞定集团内自己的设计部才行。于是就制定了针对白晓琪的这个计划——”
“陈砚,杜鸣招了。”南潇赶紧转头过去,却见陈砚靠在枕头上,双眼紧闭,完全没有任何反应。他的手垂在一旁,输液袋这里扁扁的,压住了,鲜血不停回流。
“陈砚?”
南潇眼眶骤然一紧:“陈砚!医生!有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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