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豆宝没病
首辅府的后门开着。
戚晚意报了名字，门房没多问，直接把她领进了一条抄手游廊。走了大概两盏茶的功夫，绕过一道月洞门，到了一处独立的院子。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角落里种了两棵枣树，树下一个石桌，四个石凳。
豆包趴在廊下，听见脚步声抬了抬头，尾巴摇了两下，又趴回去了。
“精神头挺足啊。”戚晚意蹲下来，手搭上豆包的脊背，指尖顺着毛摸到腹部。心率正常，肠鸣音正常，腹部松软无压痛。
她又掰开豆包的嘴看了看牙龈——血色好，口腔黏膜湿润。
“你拉什么肚子，你壮得能去拉犁。”戚晚意弹了一下豆包的脑门。
豆包打了个哈欠。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落地很轻。
“它昨天确实软便了一次。”
檀叙言从游廊那头走过来，穿了一身家常的青灰色袍子，手里端着个茶杯。
戚晚意没回头：“一次软便叫拉肚子，那我天都在拉肚子。”
檀叙言在石凳上坐下，把茶杯搁在桌上。“于姑娘请坐。”
戚晚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狗毛，在他对面坐了。
安静了几息。
檀叙言先开口：“箭是猎弓用的，射程短，力道大。这种箭京城里用的人不多。”
“所以？”
“楚王府的侍卫惯用这种。”
戚晚意记住了这个信息。楚王——就是她现在寄居的那位王爷。
“赵府的事，你知道多少？”檀叙言问。
“赵大人的姨太在给正房下慢性毒。不是要命的毒，是让人虚弱、精神恍惚的那种。我猜是慢性铅中毒，但没有亲眼看到赵夫人的情况，不好下定论。”
檀叙言端起茶喝了一口，没说话。
戚晚意接着说：“赵府管事来找我，说夫人近半年头疼、手抖、记性差、脾气变大。这些症状加在一起，铅中毒的可能性最高。但赵府的事不归我管，我只是告诉管事别再让夫人吃姨太太送的东西。”
“然后就被人跟踪了。”
“对。”
檀叙言放下茶杯。“赵正清是户部侍郎，管着今年的军饷拨付。他那位姨太太，姓柳，是楚王府送过去的。”
戚晚意脑子转了一圈。楚王府送的姨太太，在给正房下毒——这不是简单的宅斗，是要控制赵正清。一个管军饷的户部侍郎被拿捏住，楚王能做的事就多了。
“所以那支箭也是楚王府的人射的。”
“大概率。”
“他们为什么要对我动手？我只是个看病的。”
檀叙言看了她一眼。“你住在楚王府。”
戚晚意一愣。
对。她住在楚王府偏院。楚王的人跟踪她，说明楚王知道管事来找过她。一个住在自己府里的人，插手了自己的布局——换谁都不舒服。
“我得搬出去。”戚晚意说。
“不急。”檀叙言说，“你现在搬，反而打草惊蛇。楚王此人疑心重，你若突然离府，他会觉得你知道得更多。”
戚晚意想了想，有道理。
“那我继续住着？装不知道？”
“装不知道就行。”檀叙言说，“赵府的事我会处理。你不要再接触赵府的人。”
戚晚意点头。她本来也不想管，是管事被人打断腿扔到她面前的，不看也不行。
事情说完了，戚晚意觉得该走了。但檀叙言没有送客的意思，反而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里头是几块干肉条。
他撕了一小块，丢给豆包。豆包接住，吧唧吧唧嚼了。
“于姑娘在楚王府，可曾见过楚王本人？”
“见过一面。”戚晚意说。
进府那天，楚王从正院前经过，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长，但戚晚意记得——楚王的心率在看到她的瞬间跳到了九十二。
一个成年男人在安静状态下，心率突然从七十多跳到九十二，只有两种可能：恐惧，或者兴奋。
当时的情境显然不存在恐惧。
“他的身体状况如何？”檀叙言问。
这个问题有意思。戚晚意回忆了一下那天的观察。“面色偏青，眼下有暗沉，走路的时候右腿微拖步，可能是旧伤，也可能是别的原因。呼吸偏浅，胸廓扩张幅度不够。”
她顿了顿：“如果让我猜，他体内有某种长期消耗性的东西。不是普通的病。”
檀叙言没接话，又撕了一块肉干喂豆包。
戚晚意看着他的侧脸——心率六十四，平稳得不像在聊一个可能威胁到朝局稳定的藩王。
这人要么什么都知道，要么什么都不在乎。
“我该回去了。”戚晚意站起来。
“府里若有不对的地方，让春雀来送信就行。”檀叙言说。
“好。”
戚晚意走到月洞门口，又停了一步。“檀大人。”
“嗯？”
“你那条狗真没病。别再拿它当借口了，对狗不好。”
檀叙言没忍住笑了一声。“下次换个理由。”
戚晚意走了。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想一件事——檀叙言问楚王身体状况的那个问题，问的方式很有讲究。他没问“楚王是不是有病”，而是问“身体状况如何”。
这说明他已经知道楚王身体有问题，只是想从她这里确认程度。
一个首辅，对一个藩王的身体状况这么关心，背后肯定有文章。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得回楚王府，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做她的“寄住闲人”。
进了楚王府后门，一路无事。回到偏院，春雀正在院子里洗衣裳，看见她回来，赶紧迎上来。
“小姐，楚王那边来人了。”
“什么时候？”
“你走后没多久。一个管事模样的，问你在不在。我说你出去看诊了。他说……”春雀搓着手，“说楚王殿下请你今晚去正院，给他看诊。”
戚晚意的脚步顿了一下。
楚王要她看诊。
在她刚从首辅府回来的这个时间点。
巧合？不像。
“什么时辰？”
“说是酉时。”
现在已经申时了，还有一个时辰。
戚晚意回屋换了件衣裳，把头发重新束紧。心里把事情理了一遍——
楚王让她看诊，有几种可能。一，单纯想看病。二，想借看诊的机会试探她知道多少。三，有别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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