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约定好的“晚安”
吃过晚饭后，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雨势比傍晚时分大了一些。
密集的雨点打在瓦片上，发出连绵不绝的白噪音。
众人在客厅里喝了一会儿茶。
胖子打着哈欠，开始抱怨这梅雨季的天气让他的老寒腿发酸。
解语花收起了手机，站起身准备回房。
“早点休息，明天还得商量这宅子翻修的事。”
吴邪揉了揉眼睛，也跟着站了起来。
“晚安，各位。”
黑瞎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晃晃悠悠地往客房走去。
客厅里的灯被一盏盏按灭。
只留下了走廊上的一盏壁灯。
白影端着空了的水杯，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张起灵走在她的身侧。
两人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交织在一起。
走到房门前，白影停下了脚步。
隔壁就是张起灵的房间。
“早点睡。”
张起灵看着她，破天荒地嘱咐了一句。
他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深邃得像是一汪没有波澜的深潭。
却又清澈得能倒映出白影的身影。
白影点了点头。
“你也是。”
她推开门，走进了房间。
房间里很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庭院灯光。
白影没有开灯。
她在黑暗中极其熟练地脱下冲锋衣，换上了柔软的棉质睡衣。
房间里的空气有些潮湿，但床铺却很干爽。
那是胖子下午特意用烘干机处理过的。
白影躺在床上。
被子里有一股淡淡的阳光暴晒过的味道。
这种味道在潮湿的梅雨季里，显得极其奢侈。
她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窗外，雨声依然在继续。
“哗啦啦...”的声音，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白影闭上眼睛。
听觉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她听到雨滴砸在玻璃上的声音。
听到风穿过梧桐树叶的缝隙。
然后，她听到了隔壁房间传来的声音。
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声，那是张起灵躺下的动静。
接着，是他的呼吸声。
极其平缓、极其悠长。
如同山间最静谧的风，没有丝毫的杂乱和急促。
对于白影来说。
这呼吸声，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安神药。
她的身体开始一点点放松。
那种常年盘踞在肌肉深处的紧绷感，像是被温水化开的冰雪，逐渐消融。
她不再需要动用“阎王祭瞳”去巡视四周。
不需要用镇灵古语去威慑黑暗中的阴物。
她甚至不需要在枕头底下藏一把锋利的匕首。
因为她知道，隔壁睡着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
睡着那个和她流着相同血液的哥哥。
她再也不用担心半夜有未知的怪物破窗而入。
再也不用在噩梦中惊醒，面对无尽的黑暗。
最重要的是。
她不用再担心，某天早上醒来，隔壁的房间会变得空空荡荡。
不用担心哥哥会背着那把沉重的黑金古刀，独自一人去守那扇冰冷刺骨的青铜门。
一切的宿命感，在这个江南的雨夜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白影翻了个身。
她把半张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巢穴的猫。
极致的安心感潮水般涌来。
困意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拉扯着她的神经。
她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
这句心声没有通过任何神秘的力量传递出去。
它只是在她自己的脑海里，变得无比轻柔、困倦。
“哥，晚安。”
静谧的夜里，只有雨声在继续。
两秒钟后。
墙壁的那一边。
传来了一声极轻、却极其清晰的声响。
“笃，笃。”
那是两下指关节敲击在墙壁上的声音。
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准。
刚好能穿过墙体，传到白影的耳朵里，却又不会显得突兀。
没有心声的交流。
没有多余的言语。
这是他们在失去心声链接后，极其自然地培养出来的默契。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晚安”。
白影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扬了扬。
她闭上眼睛，在雨声和那两声敲击的余韵中，沉沉睡去。
前夜的雨声渐渐在记忆中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窗外清脆的鸟鸣。
白影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光影。
阳光刺破了梅雨季厚重的云层。
它透过窗棂，毫无保留地洒在了木质地板上。
这是一个极其普通的清晨，也是她在这个世上醒来的第一个没有压力的清晨。
她平躺在床上，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末温度。
左眼角的泪痣安静地伏在皮肤上，没有任何灼热的刺痛。
那种常年如影随形的、被深渊凝视的压迫感，已经彻底消失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没有了潮湿的霉味，只有雨后干净的泥土香气。
长生和宿命的枷锁，真的随着那场大雨被斩断了。
白影坐起身，掀开带着阳光暴晒味道的被子。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下意识地去摸枕头底下的匕首。
也没有动用那双“阎王祭瞳”去巡视四周的阴暗角落。
她只是极其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像个真正的二十来岁的女孩。
换上一套浅灰色的轻便卫衣，她推开了房门。
走廊里的壁灯已经熄灭了。
隔壁的房门敞开着，里面已经被收拾得整整齐齐。
张起灵起得总是比所有人都早。
楼下传来了极其热闹的声响，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白影顺着木质楼梯，一步步往楼下走去。
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老旧楼梯发出的轻微嘎吱声。
这声音在过去可能会让她警惕，但现在却觉得无比安心。
厨房里飘出了一股浓郁的葱花香气。
胖子正围着一条印着机器猫的滑稽围裙。
他手里挥舞着锅铲，正在平底锅里煎着几个金黄的荷包蛋。
热油发出滋滋的声响，伴随着他嘴里哼着的不着调的京剧。
“胖哥，早。”
白影靠在厨房的门框上，轻声打了个招呼。
胖子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脸上堆满了灿烂的笑容。
“哎哟，咱们家大功臣醒啦！”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熟练地给锅里的鸡蛋翻了个面。
“快去洗漱，胖哥今天给你煎了你最爱吃的糖心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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