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岁月馈赠的定格
白影站在阴影里，看着眼前这极其荒诞又极其和谐的一幕。
她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觉得有点吵。
一群加起来快两百岁的男人，幼稚得像村口的二傻子。
就在她在心里疯狂吐槽的时候，白玛温和的视线投向了她。
“小影，小官，你们也过去。”
白影的身体微微一僵。
张起灵已经迈开了脚步。
他走到白玛的画架旁，在白玛左侧半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他没有去看中间吵闹的胖子和吴邪，只是静静地转过身，面向着前方的阳光。
白影深吸了一口气，慢吞吞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极其不情愿地走到了张起灵的身边。
“站得太远了。”白玛看着他们，轻声说道。
白影愣了一下。
她和张起灵之间，其实只隔着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对于他们这种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人来说，这已经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打破了安全距离的站位。
白玛放下画笔，绕过画架，走到了他们兄妹面前。
她伸出那双常年冰冷、却在此刻显得无比柔软的手。
一只手握住张起灵的手臂，另一只手牵住了白影的手。
“你们是兄妹。”
白玛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坚定与温柔。
她轻轻地，将白影往张起灵的方向拉了拉。
“小影，靠着你哥哥。”
白影的脊背瞬间绷紧了。
她的身体机能在那一瞬间几乎要进入战斗状态。
然而，就在她即将本能地抗拒时。
张起灵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看她，而是极其自然地，将自己的右肩微微往下沉了半寸。
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
细微到只有紧挨着他的白影能够察觉。
张起灵的身高比她高出不少。
这个下沉的动作，正好让她的头部，可以毫不费力地靠上那个坚实的肩膀。
白影眼中的防备突然溃散了。
她僵硬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
最终，她顺着白玛的力道，微微偏过头。
她的侧脸，轻轻地贴在了张起灵的肩膀上。
接触的那一瞬间，一股极其鲜明的热度，透过张起灵深蓝色的连帽衫，传递到了她的皮肤上。
那是纯正的、带着极致阳炎之力的麒麟血的温度。
对于体温常年偏低、甚至动用古语就会断崖式降温的白影来说。
这种温度，就像是极寒地狱里突然燃起的一堆篝火。
灼热，却让人想要贪婪地靠近。
张起灵站在原地，犹如一座沉默的山峰。
他的呼吸极其平稳，没有因为肩膀上多出来的重量而有丝毫的晃动。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她依靠。
白影微微垂下眼帘。
阳光穿透梧桐树的叶片，在她的眼睫毛上跳跃。
左眼角那颗极淡的泪痣，在阳光下似乎也褪去了那种属于“阎王血统”的诡异，变得像一滴凝固的琥珀。
她依然单手抱着那束被张起灵抓回来的玫瑰花。
另一只手，则极其自然地垂在身侧。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在康巴洛部落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里。
在那些被当做祭品、只能在血腥和黑暗中苟延残喘的日子里。
她从未幻想过，有一天，自己能站在阳光下。
能靠着一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人。
前方是吵吵闹闹的同伴，旁边是正在为他们作画的母亲。
这种平和，美好得像是一个一触即碎的幻境。
可是，肩膀上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度，却又那么清晰，那么触手可及。
“我要开始了。”
白玛回到了画架后。
她拿起画笔，蘸取了调色板上的颜料。
院子里的吵闹声渐渐小了下来。
胖子依然维持着搂着黑瞎子做鬼脸的姿势，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却一动不动。
解语花轻轻摇晃着扇子，嘴角的嫌弃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浅淡的笑意。
吴邪紧紧牵着新娘的手，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前方。
只有画笔在画布上摩擦的“沙沙”声。
以及微风拂过树叶的“沙啦啦”声。
时间在这个午后的庭院里，仿佛被无限拉长了。
白影不知道自己靠了多久。
她甚至觉得，自己身体里那种常年流淌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冰冷血液，似乎都被这阳光和身边的温度给烘热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沙沙”的摩擦声终于停了下来。
白玛放下了手里的画笔，往后退了半步。
她看着眼前的画布，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温柔的光芒。
“画好了。”白玛轻声说道。
“哎哟喂！可算好了，胖爷我这老腰都要断了！”
胖子第一个哀嚎起来，松开黑瞎子，活动着酸痛的肩膀。
黑瞎子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抱怨道：“胖子，你再用力点，黑爷我今天就能直接下葬了。”
吴邪长出了一口气，拉着新娘迫不及待地想要走过去看画。
“让我看看，把我画得帅不帅！”
白影也直起了身体。
离开张起灵肩膀的那一刻，她竟然感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不舍。
张起灵依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收回了刚才下沉的肩膀，恢复了原本笔挺的站姿。
他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了白影脸上。
确认她没有因为站立太久而产生不适后，才将目光转向了画架。
白玛没有阻拦他们靠近。
她只是从画架下方的格子里，拿出了一支极其纤细的毛笔。
这支笔不是用来画油画的。
她在旁边的一个小碟子里，蘸取了一些纯黑色的颜料。
众人都围拢了过来。
画布上，色彩温暖而明亮。
阳光、梧桐、笑闹的人群。
吴邪和新娘在中间，笑容灿烂。
胖子滑稽的鬼脸，黑瞎子欠揍的剪刀手，解语花傲娇的侧脸。
一切都被定格在了最鲜活的瞬间。
而在画面的边缘。
一如既往穿着深蓝色连帽衫的年轻男人，身姿挺拔。
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纤细身影，正安静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白影看着画里的自己。
她发现，画中的那个自己，眼神里竟然没有一丝防备和冷漠。
柔和得甚至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白玛没有理会周围的惊叹声。
她微微弯下腰。
提着那支细小的毛笔，手腕悬空，稳稳地落在了画布的右下角。
白影的视线跟随着那笔尖的移动。
黑色的颜料在未干的底色上，洇出清晰的边缘。
白玛的动作很慢，极其郑重。
她写下了一个字，又写下了一个字。
笔锋转折，带着一种岁月的沉淀。
“致我最骄傲的孩子们，”
白玛顿了顿，蘸了蘸墨。
阳光打在她白皙的手背上，笔尖再次触碰到画布。
“和这漫长岁月里最好的馈赠。”
笔尖在最后一个字上轻轻一提，留下一道极其细微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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