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棺中彘
孟擎扫了眼河岸，指着河岸边的一颗巨大榕树，兴奋起来。
众人循着他的手势，看向河岸边的巨大榕树。
这颗榕树，已经到两层楼那么高，巨大华盖如同加油站的棚顶，蔓延到河面。
这榕树枝干弯曲扭斜，好似树叶脉络、菌丝网络，朝向四面八方伸展，枝头裹挟叶片充盈枝干，牵连出旺盛绿意。
枝叶之茂密，从远处看，岸边邻水处，好像长着巨型西蓝花。
渡船临近河岸时，他们跳下船身，站到岸边。
河边，全是松软如沙发棉的枯黄落叶，走在上面晃晃悠悠，不太安稳。
周牧野看了眼最里面的枝杈，确实能看到，已经腐朽成烂布条子的登山带。
地点没错！
物品也没错。
大概，还真的是曾经待过的大榕树。
在它们脚下的地方，能明显看到，一簇不属于峡谷里的植物，沿着榕树的边缘生长，蔓延到山崖跟脚。
“这上面的东西，是什么？”
周牧野从进入峡谷开始，就已经注意到，山崖石壁上的成千上万棺材。
“这是契人的尸棺，也是你们形容的彘人。”
郑阳努努嘴，指了下棺材：
“如果，你们说的志愿者真的成了彘人，那大概是在其中一口棺材里。”
周牧野他们，走到最近的棺材旁边，打开腐朽棺材盖。
这里面出现的东西，完完整整，展示在众人眼前。
棺材里的东西，就是视频里出现的未知生物。
凑的近了，很多视频里缺失的细节，逐渐清晰起来。
它们的身体，已经看不出人体组织的皮肤痕迹。
覆盖全身的皮肤，由森林本身就存在的植物构成。
就好像被包裹好的粽子，树干、藤蔓、枝条、草木、苔藓，互相缠绕，模仿着骨骼、肌肉、血管、筋膜、神经，组成身体的四肢手臂、头颅。
细如发丝的藤蔓根须，从披散在脑后，延伸到腰部的位置。
额角位置的鹿角，遍布树干一样的斑驳木纹。
顶端的朵苞，此刻在微风下，不断摇晃花蕊。
细节，和人体几乎一模一样。
周牧野趁此机会，打开了旁边几口棺材，里面的彘人也都是类似形态，只是身上的花朵、草木组合方式不太一样。
只能说，虽然都是彘人，他们的形态与细节，也不是一比一完全复刻，而是存在某些细小区别。
“这么多东西，他们真的在这里吗？”
陈农擦了把汗珠子，伸着懒腰，抬起眼睛看了眼这成千上万口棺椁，真的一口一口打开，两三个月都不一定弄得完。
郑阳咳嗽几声，说道：
“那么多棺材，估计一时半会也找不到。”
“也许，需要老山神放了他们，你们才能找到他们。”
郑阳的话，给周牧野提了醒，他看了眼孟擎：
“孟教授，就看你的了，我们反正是没本事，真的把山鬼给召唤出来。”
“好！”
“我这就准备。”
说是准备，孟擎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
只能走到当年，他打算自裁的地方，跪在他撒下的花草种子旁边，低声祷告着：
“三十年前。”
“我有幸被你们救助，才有机会成就现在的声名地位。”
“这三十年来，我一直想回来感谢你们，却怎么都没法找到过来的路。”
“只能就此作罢。”
“现在，我的一些学生，误入你们的世界，被你们选为彘人，它们还都是一群孩子，实在是不知道轻重。”
“如果能救回他们，我愿意用一切东西来交换。”
“就好像我当年，愿意用自己的死亡，润泽大地，滋养植物。”
这话，叫周牧野和龙伯投去赞许目光，孟擎教授能在将近二十岁，还维持对自然的崇敬与尊重，可见其本身，就拥有赤子之心。
这番话。
也让周牧野明白了，他三十年前，能在深山得救，绝非是在惺惺作态，而是真实的想舍弃自己，为自己收集的植物，开一片新天地。
这会儿功夫，孟擎教授，已经说完，低头双手合十，闭眼凝神。
只是，他的这些祷告，明显是没什么作用。
周围，除了草木簌簌声响，没有任何动静。
“也许，是我们给的诚意还不够。”
郑阳从附近，捡过来一段枯木，刺进河滩的湿润淤泥，揭开附近苔藓，利用湿泥覆盖子枯木表面。
等着一切做好。
他跪下身子，不断用河道里的水，浇灌在枯木上的苔藓：
“用你自己的血，如果山鬼真的想见你，这些植物，会把你的味道带给老山神。”
“这样行吗？”
孟擎有点迟疑。
郑阳点点头，煞有其事解释道：
“这是山民召唤老山神，最简单的办法，整座农神架的一草一木，都是它们的眼睛与嘴巴，可以帮我们，把我们的意思送到。”
孟擎是没什么本事，找到老山神了，只能听郑阳的话，拿起匕首划开手掌，把鲜血混合河水，全部浇灌到苔藓上。
血液，顺着落差被吸入苔藓，很快消耗干净。
与此同时。
苔藓表面，好像出现了萤火虫，开始浮动亮色斑点，这些斑点最终化为满天飘动的绿色粒子，沿着河道和风气的方向，不断散播到整个河谷。
咔哒！
咔哒！
他们听到异响。
抬起头，看向声音袭来的方向，发现，是山崖石壁上的棺材，发出的声音。
这成千上万座棺材，不断咔哒响动，好像夏夜池塘的蛙鸣，连绵不绝，此起彼伏。
水面之下，明显也在发生变化。
一些亮如蜡烛的金白荧光团子，从河面深处，明灭晃动，朝着河面潜游。
起初。
光源粒子只是星点几颗，而后，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好像是打翻了灯油，逐渐在水面，聚集起高亮光带。
这些光带，很快把河面完全铺满。
然后，沿着河道的前后路线，逐渐蔓延。
能明显看到，峡谷前后的一线天河道，被逐渐点亮，形如银白丝绸，挂在天际与地面交界线。
此刻。
一声低沉哼唱，开始从他们前面的峡谷尽头，幽幽传来。
这幽怨婉转的哼唱、时隐时现的气口，分明就是山鬼。
周牧野一听，就已经知道，肯定是山鬼来了。
只不过，身处现实世界的他们，根本就看不到它们的存在。
“走吧！”
“老山神，已经邀请你们去巫山了。”
郑阳转动船桨，划着船身朝峡谷的最光亮处航行。
船身沿着瀑布白光，进入峡谷尽头时，好像进入了异度空间。
船头驶入银白光带，很快就没入瀑布，紧接着，所有船身连同他们，全部被光带瀑布吞没。
眼前，也开始弥漫高亮光芒。
等光芒彻底消失，他们的船，已经驶入异度空间，来到了所谓的巫山灵境。
啧啧啧！
周牧野还以为，巫山会是什么好地方。
现在来看。
明显只剩下残山剩水。
他们眼前的巫山灵境。
比较类似于千岛湖这样的状态，在无垠如海的广阔湖泊上，分布着上千座曲岸回环的岛屿。
这些岛屿面积各异、形状高低各不同，从高空俯瞰，形如散乱贝壳、海螺，悬浮在海面，以中心形如鹿角蟹钳的巨大山峰，蔓延出无尽岛屿。
而此刻。
这些本该焕发生机、绿意盎然的岛屿，却好像是经历山火焚烧，表面的所有植物被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冒出滚滚浓烟。
一些树桩子，仍然没有熄灭，火光明灭间，飞出无数盘旋而起的烟灰。
空气里。
被灼烧的空气，裹挟着烟灰草木灰，不断呼入人的鼻子，带着草木焚烧的呛人气味儿，充斥鼻腔。
灼烧、废弃、破败、荒芜。
换句话说。
整个世界，都已经被彻底“焚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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