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六章 会喊人了

顾温羡这话一说完，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三司会审。”赵恒把这话重复了一遍，往椅背上一靠，“肃亲王人都死了，他那一伙也清得差不多了，再翻旧账，朝里有些人难免坐不住。”

顾温羡没接话，垂着眼等皇帝往下说。

“不过你说得对，总得有个结论。”赵恒声音不高不低，“长公主当年的事，朕心里一直有数，就是腾不出手查。如今你替朕把路铺好了，朕要是再压着，就对不起你母亲在天之灵。”

他从案上抽出一封空白诏书，写了几行，递给高德全：“送去大理寺，叫三司明天开审，周敬安作证，顾温羡旁听，三天内结案。”

高德全双手接过，躬身退出御书房。

赵恒又看了顾温羡一眼：“你母亲的事办完了，齐国公府的担子也接过来了，往后有什么打算？”

“回陛下，臣想把北境那条商路理清楚，再就是……把家里的事安顿好。”

赵恒点点头，没再多问，摆摆手让他退下。

顾温羡回到齐国公府，天已经暗了。他穿过花园，进了东跨院，沈玥宁正坐在廊下，手里捏着一只木碗，拿小勺给顾朗喂米糊。

“回来了？”

顾温羡在她对面坐下：“周敬安那边都说了，陛下已经下旨，明天三司会审，给母亲的事做个了结。”

沈玥宁舀米糊的勺子停半空，过会儿才塞进顾朗嘴里，拿帕子擦擦他嘴角：“等这么多年，总算有个说法了。”

顾朗吃完最后一口米糊，在她膝上扭两下，偏头看见顾温羡，张开小手就往他那边扑。顾温羡伸手接过来，放自己腿上。顾朗在他腿上颠两下，安安稳稳靠他怀里，小手攥着他衣襟。

“明天会审，你去旁听？”

“嗯。周敬安当堂作证，三司那边卷宗都备好了，快的话一天就能结案。”

沈玥宁没再问，低头给顾衍擦了擦嘴边的口水。

第二天一大早，顾温羡换了身正式官袍，从侧门出去，骑马去了大理寺。

三司会审设在都察院正厅。郑怀仁主审，刑部和大理寺各出一人陪审，周敬安站在堂下，一头白发梳得整整齐齐，脊背挺得笔直。顾温羡坐旁听席上，听周敬安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军报的内容、肃亲王找他的经过、他把军报压了两天之后心里的挣扎、宫变后他的悔恨和请辞，桩桩件件，没有半句隐瞒。

问到最后，郑怀仁合上卷宗：“周敬安，你当年压下军报，虽然不是主谋，却直接导致宫变时朝廷没能及时应对，长公主因此蒙难。你可知罪？”

周敬安低下头：“老臣知罪。这些年老臣夜夜难安，今日能把这桩事说出来，老臣死也瞑目了。”

郑怀仁和左右两个陪审交换个眼神，提起朱笔，在判词上落下最后一行。

顾温羡从都察院出来，天色正好，日头从云缝里漏下来，石阶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他翻身上马，没直接回府，先绕到城北长公主陵前站了会儿。他低头看着墓碑上那行端丽的字，伸手把碑前被风吹歪的花瓶摆正，又替她拔了几根长太高的杂草，在碑前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

回到齐国公府，沈玥宁正抱着顾朗在廊下等他。顾衍在摇篮里睡着了，小脸睡得红扑扑的。沈玥宁听见脚步声抬头，见他脸色平静，也没追问结果，只轻轻问：“结案了？”

“结案了。”顾温羡在她旁边坐下，“周敬安判了流放，念他年老体弱，改判监外执行，回乡养老。肃亲王的罪名也落实了，后人不能再袭爵，肃亲王府收回来，改作宗室学堂。”

沈玥宁听完，沉默一会儿才说：“你母亲的事，总算有个交代了。”

顾温羡伸手把她搭在膝上的手指拢进掌心，没接话。廊下日光正好，顾朗在他怀里咿咿呀呀伸手够他下巴，顾衍在摇篮里翻个身，继续安安稳稳睡着。

几天后，齐国公府办了个小小的家宴。没外人，就顾远州、顾温羡和沈玥宁，再加两个还不会吃席的小家伙，在廊下摇篮里咿咿呀呀凑热闹。

顾远州坐主位，端起酒杯朝顾温羡一举：“你母亲的事，你办得不错。她在天有灵，该安心了。”

顾温羡端起酒杯，跟父亲碰一下，两人都干了。沈玥宁坐顾温羡旁边，给顾远州斟酒，又替顾温羡夹了一筷子菜。顾远州吃两口菜，忽然放下筷子，目光落到廊下摇篮里那两个小襁褓上。

“顾朗和顾衍也快半岁了，长得真快。”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我现在爵位也卸了，府里的事都交给你了。往后我就在寿安堂养养花，逗逗孙子，别的事，不操心了。”

顾温羡觉得他这样也好，操劳了半生该歇着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春末夏初。东跨院廊下那几盆石榴花开得红艳艳的，配着青砖灰瓦，看着格外精神。

顾朗和顾衍这会儿都七个多月了，翻身翻得可利索了。大人一不留神，他俩就能从摇篮这头滚到那头。沈玥宁干脆把两张摇篮并到一块儿，铺上厚褥子，圈出一块地方，随他们折腾。顾朗劲儿大，老是翻过身撑着胳膊东张西望；顾衍就安静多了，仰躺着，偶尔翻个侧身，把小手塞嘴里，盯着头顶的葡萄架发呆。

沈玥宁坐在廊下缝小衣裳，针线篮放在膝盖上。顾温羡从书房回来，刚在石桌旁坐下，茶还没喝一口，就听见屋里传来声音，“啊……娘……”

沈玥宁手里的针一下停住了。

她抬头，顾温羡也偏头看过来，两人对了个眼神，同时站起来，快步进了暖阁。

顾朗正趴在褥子上，两只小手撑着，脖子扬得老高，小脸涨得通红，嘴巴张着，又喊了一声：“娘……娘……”

这回比刚才清楚多了，虽然尾巴上还带着奶音，可那个字是真真切切落进两个人耳朵里了。

沈玥宁愣在那儿，顾温羡也站在她旁边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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