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三章 急事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摇篮里顾衍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微的哼唧声。

顾云昭将梅子放进嘴里，慢慢嚼完：“沈姐姐，你说得对，她就是太想抓住什么了。”

她说着站起身，走到摇篮边弯腰看着那两个安睡的小家伙，看了一会儿，才直起身来：“我得走了，谢谦说让我午时前回去，他今日休沐，要在家里盯着我喝药。”

沈玥宁没有多留她，只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顾云昭走到院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沈姐姐，你也要小心。”

沈玥宁坐在廊下，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日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在她面前的石桌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她伸手端起那盏已经半凉的茶，低头喝了一口。

春日的日光从院墙外那棵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碎金般的细影。

三月初五那日，城南的市集比往日热闹了几分。几个穿着靛蓝短褐的汉子蹲在铁匠铺门口吃馄饨夜枭蹲在街对面的屋顶上，将那些人的身形和动作一一记下。

“主上，城南铁匠铺门前多了几个生面孔，从身形和站姿来看，不像是寻常商贩。”夜枭将在屋顶观察到的细节一一说了。

“他们开始动，说明城外那几批人马已经到位了。”

夜枭垂着手，等着他的下一句吩咐。

顾温羡站起身，沉默了片刻：“你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把每一个进出的人都记下来。”

夜枭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温羡站在舆图前，日光透过半开的窗扇，将他的影子拉长在地面上。

三月初七夜里，城南一间不起眼的杂货铺二楼，窗口透出幽微的烛光。

肃亲王坐在一张旧木桌后，面前摊着一幅手绘的京城防务图，图上用细密的朱砂标记出了几处重要的关卡位置。

魏长庚站在他对面，将暗探近两日的回报一五一十说完，最后补了一句：“王爷，赫连将军让人递了话来，说外围的人马已经全部到位，何时动手，只等您一句话。”

肃亲王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不紧不慢的。

“三月初十。”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夜里子时，先动城西和城东两处关卡，把水搅浑，再让赫连的人从城南的铁匠铺和粮仓同时出动，趁乱直取宫门。”

魏长庚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王爷，那齐国公府那边……”

肃亲王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幅防务图上：“齐国公府不急，先把宫城拿下来，顾温羡那边自然会乱。他一乱，龙禁卫就调动不起来。至于沈氏和她那两个孩子，到时候再处置也不迟。”

他说着，将防务图慢慢卷起来，收进一只铁皮筒中：“你去传话给赫连，就说三月初十子时，按计划行事，不得有误。”

魏长庚应了一声，转身退出了屋子，脚步声沿着木楼梯一级一级地向下，消失在夜色中。

肃亲王独自坐在昏暗的屋子里，他伸手将那盏烛火捻暗了些许，火苗在他指尖跳了一下，归于平静。

春日的日光斜斜地铺进东跨院，将廊下那把摇椅的影子拖得又细又长。

沈玥宁坐在摇篮边的矮凳上，手里捏着一只布老虎，正逗着顾朗伸手来抓。

顾朗如今已经快五个月了，眉眼彻底长开了，一双黑亮的眼睛追着布老虎转，小嘴一张一合，发出含含糊糊的音节。

"啊……啊……"

沈玥宁将布老虎轻轻举高，又放低，逗得他挥舞着小手使劲往空中够。

顾衍躺在旁边的摇篮里，偶尔也学着发出几声含糊的咿呀，像是在附和。

顾温羡就是这时候从廊下走进来的，他在门槛处站定，看着沈玥宁弯腰逗孩子的侧影，他看了一会儿才走过去，在她身旁蹲下，伸手碰了碰顾朗的小手。

"叫爹。"他低头，盯着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来，叫爹。"

顾朗歪着头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发出一声含糊的啊——，又扭过头去追沈玥宁手里的布老虎了。

顾温羡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又锲而不舍地转到他面前："朗儿，叫爹。"

顾朗干脆把脸埋进了沈玥宁的怀里，只留给他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

沈玥宁忍不住笑了一声，将布老虎放在摇篮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他还小呢，开口说话总要再过几个月。"

顾温羡直起身来，在矮凳上坐下，目光仍落在顾朗那一团软乎乎的后脑勺上："我听说有的孩子六个月就会叫人了。"

"那是人家天赋异禀。"沈玥宁弯腰将顾朗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咱家这两个，估计随你，什么都慢半拍。"

顾温羡不满地看了她一眼："我哪里慢了？"

沈玥宁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已经含住自己小拳头咿咿呀呀的小家伙，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顾温羡坐在旁边，看着母子俩这副模样，伸手将顾衍从摇篮里抱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

"衍儿，叫爹。"他低头，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

顾衍安安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打了个小哈欠，闭上眼睛，就这么睡了过去。

顾温羡沉默了片刻，将怀里那只已经睡熟的小襁褓轻轻放回摇篮里，抬起头对上沈玥宁忍笑的目光："他不理我。"

"等他们再大一些就会喊你了。"沈玥宁将顾朗也放回摇篮里，替他掖好被角，"你现在急什么。"

顾温羡没有接话，低头看着那两只安睡的小襁褓。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我就是想听一听。"

沈玥宁在他身旁坐下，将手轻轻搭在他手背上："会听到的。"

第二日清晨，天色还未亮透，顾温羡便起了。

他穿衣的动作很轻，怕惊醒榻上的人，系腰带时却还是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带着睡意的询问："这么早？"

"今日早朝有要紧事，得早些入宫。"他走回榻边，弯腰替沈玥宁将滑落的被角重新掖好，"你再多睡一会儿，孩子们醒来之前你还能歇一歇。"

沈玥宁没有追问，只轻轻应了一声："那你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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