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最近在省里走动得勤
金秋红的车驶入市委大院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好穿过梧桐树的枝叶，在地面上洒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她没有带助理，只拎着一只深棕色的皮质公文包，穿着藏蓝色的羊绒大衣，领口别着一枚极简的银色胸针。
门卫看了她的证件，客气地点头放行。
刘颖的办公室在三楼东侧。
金秋红敲门进去的时候，刘颖正站在窗边打电话，看见她进来，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稍等。”
挂了电话之后她转过身，脸上带着老同学之间特有的松弛笑意。
金秋红在沙发上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订精美的方案书，放在茶几上。
封面是素白的，用烫金压了“青屿岛水晶溶洞保护性开发概念方案”几个字，字体纤细而克制。
“这么快就把方案升级了？”
刘颖在她对面坐下，端起了桌上的茶杯。
“不是升级，是重做。”
金秋红把方案书推到刘颖面前，翻开第一页。
那是一张溶洞内部分区图，核心区标注为深红色。
旁边一行小字清晰写着“完全封闭，仅限科研，禁止任何商业设施进入”。
外洞区域则是浅绿色，标注为“有限展示区，仅设活动展板，闭馆后全部撤出”。
灯光色温、游客限流、恒温恒湿指标，每一项数据下面都跟着控制标准。
刘颖翻了几页，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核心保护区严禁人工设施”那行字上轻轻停了一下。
金秋红端起自己那杯茶，没有喝，只是握在手心里：
“颖姐，我说实话。申主任那份保护方案的方向是对的。
内洞不能动，裂隙太敏感。
但他做了保护之后呢？溶洞一年要花多少钱维护，这笔账他没算给你听。
管委会的经费能撑几年？
我们的方案和他的方向完全一致，区别只有一点。
金辉出钱，管委会出标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她不是在否定申婵的方案，而是在他的框架里填了一个管委会填不了的东西。
刘颖合上方案书，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在金秋红脸上停了一拍，然后问了一个和溶洞毫无关系的问题：
“听说你最近在省里走动得勤，有什么新动向？”
金秋红的笑意不变，但端茶杯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她知道刘颖不会无缘无故问这句话。
刘颖是市委书记，省里任何一个关于青屿岛的风吹草动都会先吹到她耳朵里。
“被你说中了。”
金秋红放下茶杯。
“省文旅厅那边有个消息，还没正式发文，但基本定了。
明年开春的全省旅游产业发展大会，考察路线要重新评选。
原来定的是锦云湖那条线，但省里觉得那条线太老了，没有新意。
青屿岛是目前唯一一个新增的候选点位。”
刘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全省旅游产业发展大会是省里规格最高的文旅现场会，每年只选三个考察点位，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全程参加。
如果青屿岛能被列入考察路线，那就不只是市里的政绩。
那是直接在省领导面前亮出来的成绩单。
“几天前的事。”金秋红说，“我本来想等正式发文再告诉你。”
刘颖沉默了片刻。
这个消息的分量，比她今天听到的任何汇报都更重。
全省十大重点项目的申报还在走程序，考察路线如果先定了，十大项目就是顺水推舟的事。
但如果溶洞的保护和开发方案迟迟不能落地，考察路线随时可能被替换。省里不会等一个还在扯皮的项目。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市委大院里那排银杏树。
金黄色的叶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通透的光泽，偶尔有几片被风吹落，旋转着落在草坪上。
“考察路线的事先不要说出去。”
刘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溶洞的保护和开发方案，不管是管委会的方向还是你们的方向，核心是不变的——保护优先。
这个前提定了，剩下的你们自己下去协商。
市里给政策，企业出资金，管委会定标准。三方分工要明确。”
金秋红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站起来，把公文包拎在手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说了最后一句话：
“颖姐，金辉不是来摘桃子的。我们在青屿岛投了大半年，前期投入的账面你可以随时让人查。
申主任原来清江确实有一些专业团队，金辉有我们的资金和运营经验。
这两条线如果能拧成一股绳，考察路线的事就稳了。如果拧不成。
我怕管委会的框架再好，没有资金撑，也走不到省领导面前。”
她推门走了出去。
刘颖站在窗前，看着她穿过银杏树下的身影消失在车门前。
金秋红最后那句话，不是一个企业老板的说辞。
那是在给她一个需要认真掂量的判断：
申婵有保护方案，但没有可持续的运营模式；
金辉有钱，但需要管委会的标准来背书。
这两方如果继续各自为战，青屿岛在考察路线上的位置，随时可能被替换。
她走回办公桌前，拿起座机拨了周川的号码。
“周市长，明天申婵来汇报的时候，你和林市长也参加。
另外，通知市文旅局、市自然资源局、市环境保护局的主要负责同志参加。”
电话那头，周川沉默了一拍，然后说：“好。”
与此同时，豫州市区一家私房菜馆的包厢里，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被遮去了大半。
圆桌上摆着四副碗碟，菜还没上，茶已经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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