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我该庆幸的
第529章
“小鱼儿，为夫问你个很简单的问题，如果你提前得知姜淩那孩子在某一天会跑出去闯祸，你会做什么？”
“你这不是废话？”
姜淩那小子可是她的挚爱兄弟、手足亲朋啊，当然要先查清事情原委，如果错误不在老弟身上，她就帮着撑腰。
如果错的是姜淩……
哈，那就对不起了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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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渊搂着妻子笑了：“瞧，这才是作为亲人该有的正常反应。”
可楚老侯爷没有。
姜鱼：“……？？？！！！”
姜鱼惊了。
眨巴着大眼睛，脸上是明晃晃的大惊失色，忽然就觉得秋天的风好像真有点儿冷。
从骨头缝往人心里钻的那种冷。
“你的意思是，楚若雪是枚弃子？”
“对，夫人聪慧。”一点就透。
那老家伙不对孙女的所作所为加以约束，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姜鱼：“……”
更冷了。
这一刻。
她都不禁有点儿可怜楚若雪了。
不仅自己活得稀里糊涂。
还被亲祖父视为弃子。
甚至……是一枚要被榨干最后一丝利用价值的弃子，无论那些算计成与不成，她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
事情成了。
她会被推出来承受怒火。
事情不成……
后果更是要她自己承担。
武安侯府从头到头都“光明磊落”，事情都是楚若雪这个不争气的小辈儿自己做的，和侯府无关，其他人顶多会被诟病一句对后辈管教不严。
只是。
楚老侯爷千算万算没算到，弃子孙女遇上了个不按套路出牌的混不吝。
无论是楚若雪的算计也好。
还是楚老侯爷作壁上观的谋划也罢，都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
更准确来说。
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那老头儿把亲孙女视为一枚弃子，指望她能发挥弃子的最后一点儿余热，可惜没想到事态的发展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反崩掉了他自己一口老牙。
这算什么？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这可真是……”好“和谐有爱”的大家庭啊，和谐得叫人毛骨悚然。
姜鱼失神地喃喃一句。
觉得自己明白得有些晚了。
楚家，大概率只把家中女眷视为工具、筹码，能随时推出来利用、背锅，然后舍弃。
这一点。
从上次马球赛的那次闹剧，她就该看出些许端倪的。
姜鱼在夫君怀中哆嗦了一下。
随即有些庆幸。
庆幸自己此生能投生在姜家，上有溺爱孙女的祖母，中有视她为珍宝的父母、叔父叔母，下有关系好到能穿一条裤子的兄弟姐妹。
如果降生在那等满是利益和算计的世家……
她简直不敢想。
自己会成长为一个多么不快乐的小女孩儿。
“怎么了？”
听着夫君关切的声音，姜鱼摇了摇头，随即把自己埋进了他结实的胸膛，瓮声瓮气道：“只是忽然觉得，我其实……还挺会投胎的。”
这玩意儿真是个技术活啊。
别看没喝孟婆汤。
但那也是技术！
能在封建礼教大过天的古代，精准投胎到娘亲的肚子里，还和前世共用一个名字和差不多的一张脸，这得是多低的概率啊？
沈渊不意妻子会忽然冒出这么句话来。
挑了挑眉。
凤眸含笑地认同道：“嗯，这倒是真的。”
女眷之中。
确实是自家这个小祖宗最会投胎。
普天之下断层第一的容貌，可不是什么爹娘都能轻松赋予的，首先，爹要俊娘要美；其次，父母双方的祖祖辈辈都不能有貌丑之人。
而且。
光有美貌没有权势也不行。
恰巧。
妻子什么都有。
有权有貌……还有家人满满的爱。
怎么不算会投胎呢？
在夫君怀中蛄蛹了一下，姜鱼抬起头，面上露出些许复杂之色，在男人的追问下才迟疑地问出一句：“楚若雪……会怎么样？”
“不知道，也许发配家庙，也许青灯古佛，也许……一根白绫。”
一个彻底毁了名声的女子。
一个阴差阳错把祖父气中风的女子。
父母容不下她。
同辈容不下她。
宗族容不下她。
这个世道同样容不下她。
或许，从楚若雪被心中执念左右，选择踏出北地边关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姜鱼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一声。
什么话都没说。
可怜楚若雪么？
或许是吧。
姜鱼也读不懂自己当下的感受。
一个惹人生厌的苍蝇即将要咽下苦果了，她却并不觉得如何欢喜。
姜鱼只是觉得。
如今的大景虽然民风淳朴、足够开明，没有那些女子被异性看到了脚、湿着衣裳被人从水里捞上来，就要以身相许的陋习。
但。
能供女子选择的道路。
终究还是太少太少了。
世家女子长在深闺。
自小学的不是君子六艺，而是女子八雅，科举对男子来说是犹如鲤鱼跃龙门的难关，淘汰率虽高，好歹还是有机会的。
可女子呢？
她们从小习得的一身技能，只是为了能在及笄后觅得一位如意郎君。
然后一生围着这个郎君转。
她们也不想互相争斗。
可环境把她们圈死在了某个小圈子里，逼得她们只能互相争斗，上升的道路皆被堵死，一身荣辱都系在男人身上，不争不抢怎么活呢？
楚若雪当初爬床的手段很下作。
很不知廉耻。
也很上不得台面。
可那些攀龙附凤的观念，都是谁灌输给她的呢？
楚若雪她到底是个拥有独立人格的人，还是一个被家族摆布的人偶呢？
“小鱼儿在同情她？”
姜鱼还是没说话。
只是把脑袋埋得更深了。
她的脑子现在乱得很，并非是对自己的敌人生了不该有的怜悯之心，只是单纯觉得……世间女子的境遇不该如此。
很无力。
在一个封建时代。
她即便有朝一日能当上皇后，也很难对抗一整个时代的意志。
穿越小说和穿越剧里的那些个穿越女，好似无论想做什么都很容易。
又是女性科举，又是女子书院，又是女子封侯拜相的，就好像从男人手中抢走权利是一件多么轻松的事情。
可那终究只是些不切实际的异想天开。
真到了这个时代。
你就会发现，一个人的力量真的很渺小。
她姜鱼。
出身侯府，背靠世家，嫁入皇室。
这样硬的背景。
至今愣是连一些历朝历代的孤本典籍，都不敢刊印出去分发天下。
利国利民的事情她敢做。
可与某些强大的利益共同体做对抗的事情，她至今都不敢碰。
例如世家。
例如男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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