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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娘娘息怒!


听见院外传来动静,郑柔郑雅两个姐妹连忙迎了出来,她们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
  “阿婉来了?”
  郑柔上前一步,她手里捧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襦裙:“正打算这两日让人把这个给你送过去,我跟妹妹赶了大半个月,知道你喜欢鸢尾花特地和向教坊司的绣娘学习的,这也是你喜欢的颜色。”
  郑雅在旁跟着点头,她每次看见黛婉柔脸上都充满了感激。
  “这些年多亏了阿婉照拂,我们姐妹俩才能过得这么安稳。别的我们也不会……也担心你不需要,所以做些针线活略表心意。”
  听见姐妹两个人的话,黛婉柔的目光落在那件襦裙上。
  水蓝色的绸缎,裙摆上绣着大朵大朵的鸢尾花。
  针脚细密,花瓣层层叠叠,看得出她们用了十足的心思。
  只是可惜这是自己年少时喜欢的。
  当年她跟郑亦提过一次,说鸢尾花好看生命力强,开在野地里也艳。
  但二十六岁的黛婉柔怎么会和十六岁的黛婉柔拥有一样的喜恶?
  她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径直走到屋里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有她的银子铺路,她们两个用的茶水并不比自己在宫里用的逊色。
  热气腾腾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下她胸口翻涌的情绪。
  “我找到郑亦了。”
  黛婉柔放下茶杯开门见山。
  “真的?三弟他……他还好吗?”
  听到远方故人的讯息,姐妹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襦裙都差点掉在地上。
  郑柔连忙上前一步,她声音都在发抖:“他为什么没跟你一起回来?他不知道我们两个在这吗?”
  “我如何知道他心中所想,我只知道他背叛了我。”
  黛婉柔抬眼看她们,语气比她想象中的平淡很多。
  “他没有被流放,不知想了什么办法悄悄去了岭南,居然在那个地方娶了妻子,两个人日子过得很是安稳自在。”
  想到他今日挟持自己,用的理由是为家族平冤,不能对不起心爱的妻子,她就觉得自己过往数年的付出全是一场笑话!
  “他居然偷走了我的私印,持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与他多年的情分在今日竟不值一提。”
  “不可能!”
  郑柔下意识脱口而出:“我想阿婉一定是误会了,你们二人过往的事情京中之人都知晓,当年他为了见你一面甚至在黛门前跪了三天三夜,两家人曾经那么反对你们的婚事,你们都能排除众议在一起,他怎么可能喜欢别的女人?”
  郑雅亦觉得这件事情荒诞无比:“三弟喜欢你喜欢到入骨,他绝对不可能对你动手,更加别说抢走阿婉你的东西。”
  她们二人言辞恳切,如果不是事情真的发生了,自己真的确定郑亦做了负心汉,黛婉柔都要怀疑今日之事是不是自己的一场梦境。
  她扯动唇角满目讥讽:“但事情就是如此,为了那个女人他可以抛弃与我过往的一切,甚至还说那女子脾气温顺比我懂事,比我合他心意,二位姐姐,若是你们的心上人说这种话,你们心里会如何想?”
  郑柔郑雅的脸色一寸寸白了下去。
  她们知道自己弟弟是什么性子,如果他真的喜欢别人,这样难听的话他是说得出来的。
  可是他怎么能在这种关口对黛婉柔说这些?
  她们两个姐妹还需要黛婉柔照顾,家里的事情……家里的事情也需要她平反。
  他现在这么一弄……怕是黛婉柔再也不会帮助他们了。
  这么多年就靠他们的男女情谊维持,现在情谊没了。
  黛婉柔知道姐妹两个人在想什么,她非常冷静的没有绕弯子:“这些年我是看在过往情分的面子上才给你们两个锦衣玉食,让你们不受教坊司的磋磨,如果没有我,你们两个早就失去贞洁,沦为教坊司无数普通女子中的一个。”
  她已经不想算这些年自己到底花了多少钱,就当她是做好事给自己积德了。
  可是她早就不是善良的人了,现在没有必要,她不会继续浪费自己的银子。
  “是他单方面毁了跟我之间的约定,所以我不会再做这个冤大头。”
  她站起身斜睨两个人:“从明日开始你们就按照教坊司的规矩过日子,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若是要安排你们两个接客谋生,那也是回到几年前你们该回到的日子中。”
  她冷漠的话音落下,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郑柔和郑雅站在原地,她们眼睛里满是恐惧,如遭雷击。
  她们张了张嘴想要求情,可看着黛婉柔冰冷的侧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么多年的安稳日子是她们偷来的,如今黛婉柔要收回,她们两个有什么资格拒绝?
  只是没了她的照拂,她们岂非要成为官妓?
  作为罪臣之女,父亲他们的政敌知晓怕是会来照顾“她们”两个人的生意。
  她们绝对不能失了郑府的面子,不能让家族为她们两个蒙羞。
  她们两个走到这一步应该死的。
  可是几年前还有勇气,现在安逸的日子过多了,竟然连这种心思只在心里停留一瞬。
  甚至开始忮忌郑亦。
  当初说好要流放,为何他可以不去边疆,而是在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
  身为女子,她们就那么凄惨吗?
  黛婉柔没再管她们心中所想,走出院子的时候有梅花吹过来,红色的花瓣落在她肩头,她抬手拂掉花瓣忽然站在原地。
  旁边的暗卫头子欲言又止,黛婉柔问:“想说什么?”
  暗卫头子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她还是开了口:“这样对她们两个会不会太残忍了?如果主子想要报复她们,或许可以有更好的办法,哪怕让她们付出生命的代价呢?”
  一个女子失了贞洁在这世上怕是活不下去了。
  而且她们两个一直被主子保护着,之前不知道有多少官员权贵想要上她们的榻,但是碍于主子不敢动手。
  明日上牌,去找她们的或许是叔叔,或许是爷爷呢?
  能在教坊司的只有官员和世家权贵子弟,以前言笑晏晏的人现在忽然成了可以决定自己生死的主子,不是任何人都能接受这种落差。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黛婉柔脸色越来越冷:“这么多年,我给她们的还不够多?都已经被背叛了,还要我掏银子养着她们?”
  情情爱爱这种东西,最是虚无缥缈,最是靠不住。
  当年掏心掏肺许下的诺言,转头就能被忘得一干二净。
  当年说要护你一辈子的人,转眼就能把刀架在你脖子上。
  只有权力永远不会背叛人,决定别人的生死,才是她一生所求之道!
  “可是……”暗卫头子知道自己说的主子不爱听,但她还是想给她们找条活路,“或许主子可以让她们用别的方式赎罪,不要用失去贞洁来惩罚一个女人。”
  “你那么心疼她们两个,可教坊司里失去清白的女子谁不无辜?那些人难道没有像你说的那样上了叔叔辈爷爷辈的床?这世上的可怜人很多,你挨个心疼不过来的。”
  她发觉自己真的被权力浸透了心,但凡做了决定就轻易不会更改。
  “你若心疼她们你就去替她们,对不起她们的不是我,我也没有一直花钱保护她们的义务,郑亦是害她两个姐姐的真凶,该惭愧……该后悔的也不是我。”
  她踩过地上的梅花,毫不留情地离开此地。
  大家都要为自己所做的付出代价,其他郑氏族人被流放,男眷该死的死,女眷该受辱的受辱。
  郑亦是漏网之鱼,但是没关系。
  自己会用他的血来给他的两个姐姐“赔罪”。
  ——
  蓝徽音回到关雎宫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处乱翻。
  她发现妆奁里的金簪玉钗被收走了,里面能戴的都是精巧的小首饰。
  剪刀这类器物更是不见踪影,连茶盏都换成了木制。
  它们边缘磨得圆润,根本没有用来自伤的可能。
  她拉开抽屉翻开被褥,连床板缝隙都看过了。
  只要是带着尖角的东西,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翻东西的时候宫殿里伺候的宫女都低着头,她跟她们讲话,她们只躬身应是,不会有任何一句废话。
  她问得急了,宫女们就满脸惶恐地跪下。
  说殿下吩咐娘娘伤还没好,宫殿里不允许有锋利的东西伤了龙胎。
  这个孩子打不掉,蓝徽音实在是又气又急。
  太医说这个孩子已经两个月了,再拖一个月胎坐稳,她想要打掉孩子便更加伤身。
  先不说这个孩子不是许承胤的,他根本不可能把他当成亲生骨肉看待。
  就只说自己生下孩子无法回家,这个孩子会成为许承胤用来捆住她的绳索,困死她的牢笼,甚至是她自己都一辈子憎恶的存在,蓝徽音便是气的心口发闷,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或许是病急乱投医,蓝徽音甚至看着旁边不敢吭声的桃子。
  她咬着牙认真地问:“你说有没有可能你能给我找来堕胎的药?或者你告诉我什么东西能够打掉这个孩子?什么藏红花麝香,这些宫里应该很常见吧?”
  桃子听见主子娘娘的话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她十分惶恐的道:“奴婢不知,娘娘腹中怀的是龙胎,宫规森严,损害龙胎的人会满门抄斩……奴婢家里还有爹娘弟妹,求娘娘别为难奴婢……”
  蓝徽音看着她抖得似筛糠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是了。
  她怎么能够向这些宫人寻求帮助?
  她但凡有个不好,许承胤一定会拿这些宫人撒气。
  大家都在受压迫,她不应该给别人带来麻烦。
  既然指望别人是不可能的,那么她只能自己想办法。
  可是蓝徽音很快发现,她出不去了。
  更让她接受不了的是,关雎宫的待遇一日不如一日。
  刚开始的时候御膳房一日四餐地送,点心羹汤从不间断,都是她爱吃的口味。
  没过几天就变成了一日三餐,虽然菜式依旧齐全,可是她喜欢吃的那些精致糕点却没有了。
  再到后面直接减成了一日两餐,早饭要到巳时才送过来,晚饭申时就没了。
  菜色也越来越敷衍,不是她最嫌腥的汤水,就是油腻得发苦的肥肉,连米饭都蒸得夹生。
  这日,蓝徽音看着桌上摆着的两碟菜胃里一阵翻涌。
  她这些日子本就因为怀孕犯恶心,吃不下东西身体难受,每每都是强迫自己进食。
  可眼下看着这青菜馍馍,还有一块鸡肉都找不出来的“鸡汤”,她属实是被御膳房的那些人气笑了。
  而且她还发现,哪怕她再没有胃口,嘴巴也有无限进食的欲望。
  不知道为什么她格外怕饿。
  只要肚子一空,胃就抽着疼。
  并且还伴随着心慌,全身冒冷汗。
  吃不到东西,好像有无数只爪子在心里抓挠,而且还委屈的忍不住掉眼泪。
  她不知道身体为什么会这样,只以为是怀孕带来的激素变化影响了她。
  硬着头皮吃下夹生的饭,这会儿已经讨厌许承胤讨厌到了极致。
  许承胤是什么意思?
  明明那天他还说为了不影响给他怀孩子,她肚子里的这胎必须生下。
  怎么转头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断她的吃食,给她送难以下咽的东西。
  他是想饿死她,还是想饿死她肚子里的孩子?
  还是说他想用这种法子磨她的性子,逼她低头服软,求着他要一口吃的?
  蓝徽音越想越气,越气越难压制怒火。
  民以食为天,一个人怎么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迫另外一个人?
  “桃子,”
  蓝徽音再也忍不下去,她声音冷得像冰:“我要见许承胤,我现在就要见他!”
  桃子听到她的话又跪在地上,她犹犹豫豫的开口:“回娘娘的话……娘娘回来那日关雎宫的宫门就关了,没有殿下的手令谁也出不去,奴婢们也没有办法。”
  封宫?
  蓝徽音听到桃子的话愣了一下,没有想到许承胤这个贱人能做到这一步!
  好啊,真是好啊!
  先是收走所有利器断她打胎的念头,再减她的吃食磨她的意志,最后直接封宫,把她像囚犯一样关在这里。
  蓝徽音只觉得自己的肺都要气炸,她怒到摔桌!
  桌上的青釉瓷瓶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娘娘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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