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徒弟总想以下犯上怎么办 22
他不能让她起疑。
裴祈霄闭了闭眼。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这辈子都没做过的事。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走到宛婠面前，微微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了她的肩上。
和裴弃一模一样的动作，连角度都分毫不差。
宛婠的身子僵了一下。
“师尊。”裴祈霄开口，声音闷闷的，从她肩窝里传出来，尾音刻意压得有些长，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黏糊劲儿，“弟子昨夜看了本画册。”
“……什么画册？”
“讲的是师徒之间的故事。”裴祈霄道，声音低低的，像是有些不好意思，“里头说，徒弟若太黏着师尊，时日久了，师尊会厌烦。所以弟子今日来，便想着要矜持些，不能总像从前那样……”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可弟子好像做不好。”
宛婠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
少年墨黑的发散在她肩头，发冠束得齐整，露出后颈一段利落的线条。他靠着她的姿势很乖，声音也温顺，可肩膀绷得有些紧，像是浑身都不太自在。
宛婠那颗心忽然就软了。
“看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画册，也值得你纠结成这样。”
裴祈霄没动，只是在她肩窝里轻轻“嗯”了一声。
识海深处，裴弃已经快疯了。
“裴祈霄你要不要脸！”
裴弃在他识海里跳脚，声音几乎要穿透过来，“你学我！你居然学我！那是我的招数！——你、你——！”
裴祈霄没理他。
他依旧靠在宛婠肩上，感受着她肩窝的温度和那缕若有若无的药香。这个动作做出来的时候，他浑身都绷着，可真正靠上去之后，却比想象中要舒服得多。
怪不得裴弃总往她身上赖。
“行了。”
宛婠抬手，在他后脑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起来吧，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小孩子似的。”
裴祈霄直起身，垂着眼站在她面前。
宛婠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把他方才因为动作而微微歪斜的发簪扶正了。
“下次别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画册了。”她道，语气淡淡的，“你是我的亲传弟子，黏不黏的，随你高兴。我若嫌你烦，早把你扔出去了。”
裴祈霄从宛婠的洞府出来时，面色如常，步子稳当。
直到走出竹林小径，拐入偏院的那道弯，他才停下来，背靠着院墙，缓缓吐出一口气。
脸上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他抬手按了按，指尖又飞快地放下。
“演得不错。”
识海里，裴弃的声音幽幽飘来，阴阳怪气的，“靠师尊肩膀的感觉，是不是特别好？”
裴祈霄没理他。
“装可怜，装乖巧，装得比我还像。”
裴弃越说越气，声音拔高了几分，“那是我的招！我琢磨了半年才琢磨出来的招！你一次就给我抄了个干净！”
裴祈霄推开偏院的门，走到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你还好意思说。”他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可唇角压着一丝极淡的弧度，“琢磨半年，也就这点出息。”
裴弃噎了一下。
“你清高。”
他冷哼，“你方才靠上去的时候，心跳得比我还快，装什么大尾巴狼。”
裴祈霄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裴弃。”裴祈霄打断他，语气沉了几分，“东西拿到了吗？”
识海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裴弃别开脸，语气讪讪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裴祈霄放下茶盏，面色沉了下来。
“还没拿到？”
“快了。”裴弃道，声音低了几分，正经了些，“我已经探到玄灵果树的位置了。就在玄天宗北面禁地最深处的那口古井底下。”
裴祈霄没说话。
他自然知道玄灵果树的位置，这些东西他早在派裴弃潜入之前便已摸清了。
可问题在于，玄灵果树这东西，脾性古怪得很。
练气期的修士靠近，它懒得理会，因为练气期修士根本伤不了它，也摘不走它的果子。
可一旦筑基以上的修士靠近，它便会瞬间缩入地底灵脉深处，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想再找到它，少说要等上数十年。
这也是裴祈霄当初只派了裴弃这具炼气期的分身潜入的原因。
“加快速度”
“知道，不用你说”
满月悬空，古井深处涌出的灵光将整片谷底映得幽蓝。
裴弃蹲在古井不远处的老槐树上，已经等了整整三日。
这三天里他几乎没合过眼，生怕一闭眼那株胆小的树就从眼皮底下溜走。
直到此刻，井口禁制纹路寸寸亮起，幽蓝色的光芒漫溢而出，他才猛地直起身来。
来了。
玄灵果树从井底缓缓升起，通体翠绿，枝叶如琉璃，树冠上挂着几枚拳头大的金色果实。
它在月光下舒展开枝叶，像是在伸懒腰。
裴弃屏住呼吸，仔细感知着果树的灵力波动。
“就是现在。”
裴弃足尖轻点，身形无声无息地掠向井口。他的灵力压得极稳，没有一丝多余的外泄，整个人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轻到几乎不存在。
玄灵果树感知到了有人的靠近，枝叶微微一颤，想缩回去，却已经来不及了。
裴弃伸出手，指尖触到离他最近的那枚果实。
入手温热，果皮上的金纹在他掌心微微发烫。
成了。
他心下一喜，刚要将果实摘下，玄灵果树忽然剧烈地抖了一下。
枝叶从翠绿变成暗红，根须从井口抽出来，缠绕着朝裴弃的方向卷去，整棵树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裴弃瞳孔一缩。
他早料到摘果会激怒这树，另一只手早已备好了后招。
掌心一翻，一只白玉小瓶出现在手中，瓶塞弹开，一滴乳白色的液体被他用灵力裹着，精准地弹向果树的根系。
万年灵乳。
这是裴祈霄在秘境深处一处地乳泉眼中得来的，总共不过三滴，每一滴都蕴含着极纯粹的生命本源之力。
对灵植而言，万年灵乳便是天底下最好的滋补之物，比任何灵药都管用。
那滴灵乳落在果树根系上，瞬间便被吸收进去。
暗红色的枝叶僵了一瞬。
然后，那株方才还凶神恶煞的玄灵果树，忽然整个儿抖了一下。
根系缩回去了，枝叶重新变回翠绿，甚至比方才更亮了几分。
树冠上的金纹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整棵树看起来精神极了，甚至带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谄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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