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徒弟总想以下犯上怎么办20
分神与主魂之间的距离一旦消失，那些原本因为疏远而各自生长的记忆与情感，便如两条汇入同一河道的溪流，自然而然地交融在了一起。
不属于他的记忆从刚才就一直涌入识海，冷冰冰的洞府，漫天的风雪，寒玉台上无数个独自打坐的日夜，还有裴祈霄隔着万里之遥，透过他的眼睛看见宛婠时，那一瞬间的怔忪。
裴弃的指尖蜷了蜷。
那些情绪被裴祈霄压得极深，可此刻汇入他体内，他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里头藏着的，是和他一模一样的东西。
渴望。
裴祈霄也在渴望师尊。
只是他自己不认。
裴弃忽然弯起嘴角，低声笑了起来。
裴祈霄侧目看他：“笑什么？”
“没什么。”裴弃摆摆手，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了，融合吧，我不反抗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情不愿的别扭：“反正……我也打不过你。”
裴祈霄这辈子大概没有这么无语过。
他站在偏院里，看着裴弃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欠揍的一面？
偏偏裴弃还嫌不够，走上前拍了拍裴祈霄的肩，一脸过来人的语气：“师尊喜欢灵米糕要趁热吃，她嘴上说不饿，其实每次闻到香味就会放下丹方。还有，她午睡起来会口渴，你要提前温好茶。哦对了，她——”
“闭嘴。”裴祈霄冷声道。
“我这是在帮你。”裴弃笑得很欠。
裴祈霄盯着他看了两秒，果断掐断了两人之间的神魂感知链接。
裴弃的笑声戛然而止，隔着一层无形的壁，他冲裴祈霄比了个口型。
裴祈霄没理他。
第二日清早，宛婠是被一阵敲门声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天刚蒙蒙亮，洞府外传来三下叩门声，节奏极轻，像是怕吵着她，又不放心她睡过头。
宛婠翻了翻身，闷声道：“进。”
石门开了。
裴祈霄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食盒，一身青灰的弟子服穿得规规矩矩，连腰带都束得一丝不苟。
他今日的发冠束得格外齐整，面上没什么表情，可当目光落在宛婠那张刚睡醒、发丝凌乱、眼神迷蒙的脸上时，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师、师尊。”他道，“早膳。”
宛婠趴在榻上，眯着眼看。
不对劲。
今日的裴弃，很不对劲……
往日进来放食盒时，总要找机会凑到她的榻边。
可今天，他竟然就把食盒放在案上，人就退了回去，站得离榻边足有三步远，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宛婠趴在枕头上看了他好一会儿，嘴角慢慢弯了弯。
“裴弃。”
“弟子在。”
“你今天怎么站那么远？”
裴祈霄的嘴角抿了抿：“弟子站这里便好，师尊若要起，弟子去外间等着。”
“不用。”宛婠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撑着下巴看他，“过来，替我把发带拿过来。”
裴祈霄的目光扫过榻边矮几上那根散落的发带，又看了看宛婠此刻只穿着单薄里衣的模样，喉结动了一下。
他走过去，弯腰去拿发带，离宛婠不过一臂的距离。
宛婠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忽然道：“裴弃，你脸红了。”
裴祈霄拿发带的手一顿。
“没有。”
“耳朵也红了。”宛婠撑起身子，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着他的脸，“你该不会生病或者中毒了吧？”
宛婠她说着，抬手去探他的额头。
裴祈霄在宛婠指尖触到皮肤前的一瞬偏开了头，动作有些狼狈。
“师尊，弟子没事。”他退后半步，将发带递过去，视线落在别处，声音压得平直：“早膳要凉了。”
宛婠接过发带，不急着系，反而歪着头看他。
有意思。
往日巴不得黏在她身上的人，今天居然躲她。
而且躲得还很生硬，那副强装镇定的模样，活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可越是这样，宛婠就越是忍不住想逗弄。
“裴弃。”她慢条斯理地将发带缠在指间，问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没有。”
“那你躲什么？”
裴祈霄沉默了一瞬，抬眼对上宛婠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带着惯常的散漫和戏谑，可底色里还有一层极淡的、她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柔软。
裴祈霄的呼吸滞了一拍。
“师尊。”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弟子只是觉得，师尊该更衣了。”
宛婠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
里衣确实单薄了些，锁骨和肩头都露了一截，领口也歪着，发丝散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让人浮想联翩的慵懒。
可这有什么？
宛婠想到中情毒那晚，该看的裴弃都看了，该碰的也都碰了。
宛婠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故意道：“那是谁说‘以后每日都来’的？这才第二天，就嫌弃为师了？”
裴祈霄的指尖在袖中攥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宛婠在说什么。
裴祈霄想起那些像烙铁一样烫在他识海里的画面，脸又红了几分。
裴祈霄暗暗告诉自己，他不能像裴弃那样不要脸的装乖卖巧，然后做那些得寸进尺的事。
“弟子没有嫌弃师尊。”裴祈霄垂下眼，声音平淡，“师尊若无事，弟子去外间候着。”
他说完转身便走，步子迈得又稳又快，像身后有什么在追。
宛婠坐在榻上，看着他仓皇的背影，终于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裴祈霄站在外间，背靠着石壁，闭着眼平复呼吸。
太丢人了。
他堂堂大乘期，中州杀伐无数的煞星，方才竟然三言两语逼得落荒而逃。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掌心里全是汗。
不是不喜欢。
恰恰相反，方才她撑着下巴看他时，那张脸离他不足一尺，睡意未消的眉眼、微微敞开的领口、还有那句带着笑意的“裴弃”——
每一处都在他的理智上碾了一遍。
裴祈霄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忍住，忍住……
说好的，忍住，可想到刚才距离接近时，他闻到她身上那股清浅的药香，看见她嘴唇微启时露出的贝齿……
不能想了，不能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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