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七章紧张
阿七几人一下子紧张起来。他们听不懂两人的身份，只知道那位穿青衣的夫人似乎不愿意让盛雪姈带走他们。
“为什么不行？”盛雪姈问。
“你忘了皇上才刚答应让你出门？”苏玉容把她拉到旁边，压低声音，“你现在带几个孩子回苏家，准备怎么解释？昨天逃跑，今天捡孩子，你觉得皇上会答应？”
“我没说要把他们带进宫。”盛雪姈说。
“那带去哪里？”
“宫外。”盛雪姈早就想好了，“我不是刚存了银子吗？买一座小院子不难，最好地方大一些，有前后院。再找个可靠的婆子和先生，年纪小的先养身体，年纪大些的认字学东西。以后愿意学手艺就学手艺，愿意做生意就做生意，至少不必再靠偷东西过日子。”
苏玉容听得额角一跳。
“你才见他们多久？半天都不到，就准备替他们买宅子，请人照顾？这些银子是你昨天费尽心思留下来的退路，现在为了几个陌生孩子，你就要往外花？”
“银子花完可以再赚。”盛雪姈说，“他们再留在这里，说不定哪天就真没命了。更何况也花不了多少，清州城外买座普通院子，几百两就够，他们一年吃穿也用不了太多。”
苏玉容并没有被她的话动摇。
“钱是小事，人呢？”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阿七，“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已经会偷荷包，其他几个也是在外面流浪长大的。你知道他们以前做过什么吗？知道他们从哪里来吗？万一其中有人故意装可怜呢？”
盛雪姈皱眉：“姐姐觉得他们是在骗我？”
“我只是告诉你，不能只看眼前。”苏玉容说，“你心软，给他们饭吃、给地方住。可这种人从小没人管教，今天能为吃饭偷荷包，以后就可能为更多银子偷你的东西，甚至把你的事卖给别人。你花钱养大他们，最后养出一群白眼狼，怎么办？”
两人的声音虽然压低，但阿七距离不远，还是听见了“白眼狼”几个字。
他脸色立即涨红，忍了又忍，最终没忍住。
“我们不是白眼狼！”
苏玉容转过头。
阿七意识到自己顶撞了贵人，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可话已出口，就收不回去了。
他硬着头皮继续说：“夫人给我们吃饭，给小禾请大夫，我以后一定会还！只要夫人肯收留我们，我什么都愿意做！我不会偷夫人的东西，也不会把夫人的事情告诉别人！”
苏玉容并没有因为他的保证改变想法。
“你现在这样说，谁知道几年以后会不会变？”
阿七张开嘴，却不知怎么回答。
他可以说自己不会，但那只是一句话。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五年、十年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更何况他今天确实偷过盛雪姈的荷包，一个小偷站在这里保证自己以后绝不背叛，听起来本就没什么可信度。
阿七沉默了一会儿，肩膀一点点垮了下去。
“我没办法证明。”
这句话让盛雪姈有些意外。
她原以为阿七会继续赌咒发誓，说自己如果背叛就天打雷劈，没想到他只是很诚实地说，没有办法证明。
阿七低着头：“我现在说以后一定不变，您也不会信。我自己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但……”
他重新抬起头，眼神很认真。
“如果夫人愿意让我们有地方住，我会记住。我不会因为夫人有钱，就觉得她帮我们是应该的。也不会觉得我们穷，所以偷东西就有道理。刚才夫人已经告诉我，我们想活下去没错，但是不能为了自己活，就让别人受害。我会记着。”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成贵妃夫人说的那种白眼狼，那就是我自己做错了，夫人把我赶走就好。不能因为我以后可能会变坏，现在就认定我一定会变坏。”
苏玉容怔住了。
盛雪姈也安静下来。
这个孩子没受过什么正经教导，说出来的话甚至谈不上漂亮，却让人无法反驳。
人心会变，这世上本来就没人能保证自己一生不变。
朝臣今天忠心，明天可能谋反；夫妻今天恩爱，十年后也可能反目。
如果因为未来无法保证，就连现在的机会都不给，那所有事情都不用开始了。
盛雪姈忽然觉得，阿七身上有种少见的清醒。
他会偷东西，也会做错，却不擅长用谎话给自己粉饰。
“姐姐，”盛雪姈说，“我反而觉得，他这句话有几分可信。”
苏玉容看她一眼：“就因为他承认自己不能保证以后？”
“正因为不能保证，”盛雪姈说，“才比那些张口就说一辈子忠心的人更可信。”
她经历过太多誓言。
萧启曾说会一生护她，后来呢？那些依附太子府的人也曾在她面前表忠心，到了真正需要做选择时，跑得比谁都快。
连景辰帝……
盛雪姈想到这里，神色暗了一瞬。他也说过会相信她，可东方明出现后，怀疑仍旧压过了所谓的相信。
所以她现在最不信的，就是“一辈子”三个字。
阿七没有承诺一辈子，反而让她觉得真实。
“我决定了。”盛雪姈看向破庙里的孩子，“全部带回去。”
苏玉容彻底无奈：“你这是已经决定，不准备听我意见？”
“姐姐的意见我听了，但不采纳。”
“……”苏玉容气得想笑，“你倒是坦白。”
“我若偷偷决定，姐姐才更生气。”
盛雪姈走到阿七面前：“你们愿不愿意跟我走？”
阿七愣住：“去哪？”
“先离开这座破庙。”盛雪姈说，“我会找座院子，让你们暂时住下。有饭吃，有衣服穿，生病也可以看大夫。”
几个年纪小的孩子明显听懂了饭和衣服，眼睛全都亮了起来。
阿七却没有立即答应。
“夫人要我们做什么？”
盛雪姈挑眉：“为什么觉得我要你们做什么？”
“天下没有白吃的饭。”阿七说，“您救我们，总该有事情让我们做。”
“现在不需要。”盛雪姈想了一下，“你们先把身体养好，以后年纪大一点，可以自己选择。但有一条，不能再偷，也不能仗着自己吃过苦，就觉得伤害别人是应该的。”
阿七立刻点头：“我答应。”
“他们呢？”
“我会管好。”
“不是你替他们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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