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体面属于你们大人
与此同时，《教子有方》的另一路直播镜头里，画风却与那栋令人窒息的豪华别墅截然不同。
陈家的客厅里，陈子然正拿着手机，一脸无语地听着对面好兄弟杨勋然大呼小叫。
“然哥！明天周末我过生日，在我家办个小派对，你可必须得准时到啊！”杨勋然在电话那头兴奋地嚷嚷着，紧接着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对了，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把陈哥给我请来！”
陈子然抠了抠耳朵，满脸错愕地看了一眼正坐在沙发上悠哉悠哉喝茶的老爹，对着电话抱怨道：“你有病吧？你过十五岁生日，请一帮同学吃饭，邀请我老爹干什么？他一个长辈去了，大家多放不开啊。”
“什么长辈？陈哥可是我带头冲锋的大哥！”杨勋然理直气壮地反驳，声音大得连漏音都清晰可闻，“上个赛季要不是陈哥带我上分，我早掉到青铜了！我不管，我过生日，我大哥怎么可以不来？你不来他都得来！”
陈子然满头黑线地挂断了电话，转头看向陈楚。
陈楚放下茶杯，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看来我在你们零零后的圈子里，地位还是很稳固的嘛。既然我兄弟盛情邀请，那必须给面子。”
第二天傍晚，杨勋然家里。
没有繁文缛节，没有虚伪的客套。杨勋然的卧室里，三个大小伙子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紧紧攥着游戏手柄，正对着墙上的大屏幕疯狂输出。
“左边左边！老爹你掩护我，我去偷他们水晶！”陈子然激动地大吼。
“收到！然哥你别冲太猛，看我大招！”杨勋然在一旁疯狂按着手柄，兴奋得满脸通红，一口一个“陈哥”叫得无比顺溜。
陈楚的操作行云流水，一边走位一边游刃有余地指挥：“你们俩别慌，稳住阵型，我绕后断他们后路，准备收割！”
房间里充满了纯粹的欢笑声和激动的大呼小叫。
过了一会儿，杨勋然的母亲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推门进来。她原本想端着长辈的架子，叮嘱几句“少玩会游戏、多交流学习”之类的场面话。可是，看着这三个人完全沉浸在同一个世界里、那种毫无代沟的疯狂互动，她发现自己根本就插不进嘴。
那种基于共同爱好和绝对平等的氛围，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将成年人世界里那些无趣的说教隔绝在外。杨母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最终只是无奈又欣慰地笑了笑，放下水果盘，悄悄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这三个“好哥们”。
直播间里，无数网友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发出了深深的感慨。
【这才是真正的朋友啊！杨勋然和陈子然这种，甚至杨勋然和陈楚这种，才叫真正的忘年交！】
【没有居高临下，没有长辈的架子。朋友之间，首先要做到的就是双方人格上的绝对平等！】
【对比一下隔壁吴佳佳去孙雨婷家的那种压抑，陈楚这边简直就是天堂。平等的对待，才是交往的前提。】
演播厅内，大屏幕上实时滚动着网友们的弹幕。
一直坐在角落里、宛如一尊冷面佛般的楚世天，看着弹幕上关于“平等”的讨论，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赞赏。他转动着手腕上的紫檀佛珠，淡淡地开口点评道：“网友们看得很透彻。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本质上是能量的交换。两个地位不平等、心态不平等的人强行凑在一起，一方永远在俯视，一方永远在讨好，这种关系是不可能长久的，肯定会出现各种难以调和的矛盾。”
这句话，直接刺痛了一旁孙雪蓉那根敏感的“道德”神经。
在她那套充满理论与鸡汤的教育学说里，世界永远是充满爱的，是可以跨越一切阶层的。
“楚先生，我非常不认可您的这种观点。”孙雪蓉转过头，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中带着几分知识分子特有的清高与执拗，“难道交朋友还要看家庭背景、看社会地位吗？这未免也太功利、太市侩了吧！只要两个人心灵相通，拥有真诚的善意，乞丐和国王一样可以成为知己！”
面对孙雪蓉这番慷慨激昂的理想主义反驳，楚世天不仅没有生气，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停下了转动佛珠的动作，微微侧过身，用那种在商海里沉浮了几十年、早已看透人性底色的锐利目光，上下打量了孙雪蓉一眼。
“不看地位？”楚世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那好，孙专家。既然你觉得交朋友不需要看这些，那你觉得，我们两个，有可能成为朋友吗？”
孙雪蓉愣了一下，没想到楚世天会突然拿他们俩举例子。但为了证明自己的理论，她立刻挺直了腰板，带着几分骄傲与自信回答道：“当然可以。只要我们互相真诚以待，为什么不可以成为朋友？”
话音刚落，演播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楚世天看着她，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里，缓缓浮现出一种令人胆寒的、居高临下的绝对蔑视。
他毫不留情，甚至连一丝体面都没有给对方留，直接当着全国观众的面，吐出了一句冰冷刺骨的话：
“你也配和我成为朋友？”
“嗡——”
孙雪蓉的脑子里仿佛有根弦瞬间崩断了。她脸上的自信和骄傲在这一秒钟被彻底击碎，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因为极度羞辱而涌上的狂怒与涨红。
“你……你说什么？！”孙雪蓉猛地站了起来，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尖锐得破了音，“楚老先生！您虽然地位尊崇，但也不能这么不尊重人吧！您这简直是不讲理！是脑子有病！您就是在故意找茬侮辱我！”
她完全失去了所谓专家的风度，像个被踩了尾巴的泼妇一样在镜头前失态。
看着暴跳如雷的孙雪蓉，楚世天却没有丝毫的波动。他依然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像是在看一场滑稽的小丑表演。
“我不是在找茬，我只是在用实际行动向你证明你的理论有多么可笑。”
楚世天的声音不大，却犹如洪钟大吕，震得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你看，孙专家。我刚才之所以那么粗暴地对你，是因为在我的心里，我认为你那些纸上谈兵的理论愚蠢至极，我认为你根本没有让我尊重的必要。所以我没有平等对待你，我单方面地碾压了你的自尊。”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盯着孙雪蓉：“而结果是什么？结果是你立刻暴跳如雷，你根本忍受不了我的傲慢与谩骂。所以，结论很明显，我们根本成不了朋友。”
这番堪称降维打击的逻辑剖析，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社交关系中最残酷的真相。
但孙雪蓉依然死鸭子嘴硬，她咬着牙反驳道：“那不一定！虽然我忍不了你这种无理的脾气，但这个世界上总有人能忍得了！只要有人愿意包容你的脾气，那你们就能成为朋友！”
听到这句话，楚世天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与悲哀。
“孙专家啊孙专家，你真是天真得可怕。”
楚世天收敛了笑容，目光冰冷得如同极地的深渊：“如果有人能够毫无底线地忍受我的脾气，忍受我的谩骂和践踏，那根本不能证明他是包容，那只能证明他在讨好我！他在觊觎我手里的资源、权力和金钱！那种人，叫作奴才，叫作狗，绝对不叫作朋友！”
他掷地有声地下了最后的定论：“我的朋友，一定是要在这个社会上，拥有能够让我正眼相看、让我发自内心去尊重的人！没有平等的尊重，就没有做朋友的资格！”
这一刻，直播间里的数百万网友犹如醍醐灌顶，彻底恍然大悟。
【卧槽！楚老这番话太特么绝了！简直是扯下了成年人社交的遮羞布！】
【太真实了！不平等的两个人怎么可能做朋友？一个高高在上，一个卑躬屈膝，那叫主仆，不叫朋友！】
【楚老刚才那句‘你也配’虽然刺耳，但是完美验证了他的逻辑！孙雪蓉那套伪善的阶级跨越理论直接被秒成渣了！】
【这才是真正的大佬，看问题直指核心。相比之下，周丽颖逼着女儿去巴结孙雨婷，就是在一厢情愿地给人家当狗啊！】
……
与此同时，那座犹如华丽囚笼般的别墅里。
这场漫长、压抑、充满着屈辱与折磨的“做客”，总算是熬到了尽头。
吴佳佳像个游魂一样，跟在孙雨婷的身后从二楼走下来。她的眼神空洞得可怕，脸色苍白，那件旧外套穿在身上显得愈发单薄。一想到班级群里那些铺天盖地的恶毒谩骂，她就觉得连呼吸都是一种奢望。
但她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她只能拼命地低着头，只求能快一点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客厅里，周丽颖已经站起身，满脸堆笑地向周芸辞行。
“哎呀，周芸大姐，今天真是太打扰了，佳佳在这儿肯定给你们添了不麻麻烦。”周丽颖客套着，拽了一把吴佳佳，“死丫头，还不快跟阿姨和雨婷说再见！”
周芸看着站在一旁、始终低垂着眉眼的吴佳佳。其实，抛开阶层不谈，周芸心底里还真挺喜欢吴佳佳这种性格的。虽然木讷、局促，但至少懂礼貌，安分守己。相比于自己那个虽然优秀但脾气骄纵、主意极大的女儿孙雨婷，周芸有时候更享受这种能够完全被自己掌控、看着喜人但话又不多的乖顺孩子。
为了彰显自己作为主人的大度和慈爱，周芸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了客厅角落里一个半人高、包装极其精美的限量版布娃娃上。
那是孙雨婷上个月过生日时，周芸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礼物。
周芸走过去，直接将那个昂贵的娃娃拎了过来，递到吴佳佳面前，笑容满面地说道：“佳佳啊，今天阿姨也没准备什么礼物。这个娃娃送给你，拿回去玩吧，就当是阿姨给你赔罪了。”
此言一出，全场都愣住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孙雨婷。她看着自己心爱的限量版娃娃被母亲递给那个她最看不起的“土包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心里的火气瞬间蹭到了头顶。
“妈！你干什么呀！”孙雨婷立刻冲上前去，一把抱住娃娃的另一头，脸色涨得通红，满脸的不乐意，“那是我最喜欢的限量版！你凭什么送给她啊？你要送就换一个别的给她嘛！”
当着周丽颖和镜头的面被女儿当场驳了面子，周芸觉得下不来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那极强的控制欲和好面子的心理立刻占据了上风，直接冷下脸，对着孙雨婷呵斥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家里那么多玩具你玩得过来吗？能不能学学人家佳佳，懂事一点，听话一点！把东西给我松开，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孙雨婷被母亲凌厉的眼神吓住了，虽然心里有一万个不甘心，但最终还是屈服于母亲的威严，咬着牙，恨恨地松开了手。
但在松手的那一瞬间，孙雨婷用一种极其怨毒、仿佛要杀人般的眼神，死死地剐了吴佳佳一眼。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今天受的这份屈辱，明天一定要在学校里让吴佳佳千百倍地偿还回来！
吴佳佳被孙雨婷那吃人的眼神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看着递到面前这个精美昂贵的娃娃，吴佳佳觉得它就像是一颗烫手的定时炸弹。她根本不想要，她不喜欢这种象征着阶层差距的施舍，更害怕因为这个娃娃，明天在学校里遭到孙雨婷更加疯狂的报复。
她拼命地摇着头，双手背在身后，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抗拒和恐惧，忍不住脱口而出：“阿姨……我不要……我真的不想要这个……”
“啪！”
周丽颖猛地一巴掌拍在吴佳佳的后背上，力道之大，打得吴佳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
“你这死丫头，不知道好歹是不是？！”周丽颖气急败坏地怒吼，觉得女儿简直是在暴殄天物，更是在扫她的面子，“人家周阿姨大发慈悲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那是看得起你！你还敢在这里推三阻四的？赶紧给我收下，谢谢阿姨！”
说着，周丽颖不由分说地抢过娃娃，硬生生地塞进了吴佳佳怀里，甚至还用力掐了一把女儿的胳膊作为警告。
周芸看着这对母女的拉扯，优越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笑着摆了摆手，用一种轻描淡写的阔绰语气解释道：“哎呀，佳佳妈妈，别对孩子那么凶嘛。佳佳，你不用有心理负担，这种娃娃我们家里多得是，雨婷都玩腻了。你就安心拿走吧，全当是个小玩意儿。”
吴佳佳被迫抱着那个比她半个身子还要大的华丽娃娃，手指紧紧地抠进包装盒里。
娃娃精致的玻璃眼珠无神地盯着天花板，而在娃娃的身后，是周芸高高在上的施舍笑容，是周丽颖贪婪谄媚的嘴角，以及孙雨婷那躲在暗处、闪烁着无尽怨毒与报复的眼神。
所有的体面，全都是属于大人的……
她根本就不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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