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楚世天参加节目
省电视台，顶层VIP接待室。
推开那扇厚重的红木双开门之前，总导演李明辉已经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遍应对那个“海归关系户”的戏码。
他甚至想好了要怎么用最职业、最挑不出毛病的笑容，去给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少爷来个下马威。
然而，当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李明辉准备好的所有表情，全都僵在了脸上。
接待室里根本没有什么娇生惯养的年轻海归。
宽大的真皮主位上，端坐着一位约莫五十多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他穿着一身暗灰色的高定西装，那双略显浑浊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只是轻描淡写地扫了李明辉一眼，一股久居上位、生杀予夺的强大气场便如泰山压顶般席卷而来。
而在台里一向耀武扬威的台长，此刻正佝偻着背，像个端茶倒水的服务生一样，小心翼翼地站在中年人身旁陪着笑脸。
李明辉的大脑瞬间宕机了。说好的留洋小辈呢？这特么是把哪尊活佛给请下来了？！
“明辉啊，快过来！”台长看到李明辉愣在门口，赶紧疯狂使眼色，快步走过来一把将他拉到中年人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掩饰不住的忌惮与讨好，“这位是楚氏集团的上一任掌舵人，楚世天，楚先生。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观察员位置，就是楚先生要亲自下场。”
楚世天。
这三个字一出，李明辉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在省内，但凡是个人脉稍微广一点的，谁没听过这个名字？这是真正跺一跺脚，商界都要抖三抖的庞然大物。这样身价千亿的顶级资本巨鳄，居然要屈尊降贵来参加一档家庭观察类的综艺节目？
“楚……楚先生，您好。我是节目总导演李明辉。”李明辉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伸出了手。
楚世天没有起身，只是微微停下了拨动佛珠的手，象征性地跟李明辉握了一下，指尖微凉。
“李导，久仰大名了。”楚世天的声音十分温和，听不出一丝一毫上位者的盛气凌人，甚至透着一股邻家翁的慈祥，“突然造访，没给你们节目组添麻烦吧？”
“哪里的话！楚老能来，那是我们节目组莫大的荣幸，简直是蓬荜生辉！”台长赶紧在一旁见缝插针地接话，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李明辉迅速调整了状态，试探性地问道：“楚老，您这样身份的人，平时日理万机，怎么会突然对我们这档小节目感兴趣？还屈尊来做观察嘉宾？”
楚世天端起桌上的汝窑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淡淡地笑了笑：“我都退休好几年了，现在就是个闲散老头子，哪还有什么日理万机。只是最近闲来无事，看了几期你们的节目，觉得非常有意思。尤其是里面有个叫陈楚的年轻人，说出来的那些话……很出圈，也很尖锐啊。”
他抿了一口茶，目光深邃地看向李明辉，语气轻描淡写却不容置疑：“我这人活了大半辈子，自认为在教育后代上也有一些心得和遗憾。既然节目这么火，我也想借着这个平台，来现场学习学习，近距离看看现在的年轻人，到底是怎么理解‘家庭’这两个字的。李导，我这把老骨头，应该还能跟得上你们的节奏吧？”
李明辉看着楚世天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学习学习？鬼才信你这种级别的大佬是来学习的！
但李明辉是何等聪明的人，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更何况，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化学反应了，这简直是一颗核弹直接砸进了演播厅！
“楚老您太谦虚了，您的加入，绝对是我们节目的定海神针。”李明辉露出一个极具职业素养的笑容，“那个位置，我们随时为您留着。”
夜幕降临，城市的霓虹灯透过落地窗，在陈家宽敞的客厅里洒下一片光影。
陈子然正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半个西瓜，手里拿着勺子大快朵颐。对面的百寸超清电视上，正播放着教子有方节目组刚刚紧急插播的宣发预告。
“重量级神秘嘉宾空降观察室，探讨教育真谛！”
随着激昂的背景音乐，画面中出现了一个穿着西装、气度不凡的中年人特写。底下的字幕赫然打着几个大字：特邀教育观察员，楚世天。
正端着一杯养生茶从厨房走出来的陈楚，无意间瞥了一眼电视屏幕。
就在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冒着热气的茶杯停在半空中，陈楚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张似曾相识、却又因为岁月的流逝而多了几分苍老的脸。他那向来波澜不惊、甚至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底，破天荒地涌现出了极其明显的错愕与震惊。
“怎么会是他……”陈楚喃喃自语，眉头紧紧地锁成了一个死结。
“老爹，你怎么了？”陈子然挖了一大块西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顺着陈楚的目光看向电视，“这老头谁啊？看着派头挺足的，不像是那种专门靠嘴皮子忽悠人的砖家啊。怎么，你认识？”
陈楚缓缓放下茶杯，走到沙发旁坐下。他看着满脸懵懂、吃得满嘴西瓜汁的儿子，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他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才用一种极其干涩、仿佛砂纸打磨过的声音开口：“那不是什么专家。那个人……是你外公。”
“吧嗒。”
陈子然手里的钢勺直接掉在了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他那一向运转灵活的青春期大脑，在此刻彻底死机了。他瞪大了眼睛，看了看电视屏幕上那个威严的中年人，又看了看神色凝重的老爹，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外……外公？！”陈子然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直接破了音，他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卧槽！老爹你别开玩笑了！我特么活了快十五年，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我还有个外公？！我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他？！”
这不能怪陈子然反应大。从小到大，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家的亲戚关系极其简单。过年过节，除了跟老爹这边的几个远房亲戚偶尔走动一下，母亲楚秋月那边，仿佛是一片绝对的真空地带。没有外公外婆，没有舅舅阿姨，楚秋月也从来不提，就像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
现在冷不丁地从电视机里跳出来一个身价不菲的豪门老头，说是自己的亲外公，这比看科幻片还要离谱！
陈楚白了他一眼，语气中透着一股无奈的烦躁：“废话！你以为你妈是孙悟空啊？当然有外公。不过……”
陈楚的话音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幽远，似乎回想起了什么并不愉快的记忆。
“其实，你是见过他的。”陈楚叹了口气，靠在沙发背上。
陈子然赶紧凑过来，满脸的不可思议：“我见过？什么时候？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当然没印象。那年你才两三岁大，发了高烧，在市医院的儿科病房里打点滴。烧得迷迷糊糊的。”陈楚的眼神冷了下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弄，“他不知道从哪得到了消息，带着两个保镖去了医院。当时你妈刚好不在，他站在病房的玻璃窗外，就那么面无表情地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呢？”陈子然紧张地吞了一口唾沫。
“然后？”陈楚冷笑了一声，“没有然后。他连病房的门都没进，一句话都没留，看了一眼转头就走了。从那之后，这十几年，他就再也没有在我们的生活里出现过。”
陈子然听完，整个人都傻了。他再次转头看向电视上那个被称为“特邀教育观察员”的慈祥老头，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血浓于水的外孙生病住院，亲外公居然只是隔着玻璃看一眼就走，连门都不进。这得是多冷血、多绝情的人才能干得出来的事？
“我靠……”陈子然重新瘫回沙发上，三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忍不住苦笑了一声，“原来我有外公啊……不过这外公，还不如没有呢。太冷血了。”
“我也很意外。”陈楚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眉头依然紧锁。他太了解楚世天这个老狐狸了。这种无利不起早、把亲情看得比纸还薄的顶级资本家，绝对不可能做毫无意义的事情。
“他这十几年来对我们避之不及，现在突然高调地上我正在参加的节目，他到底想干什么？”陈楚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像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陈子然眼珠子转了转，突然一拍大腿，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叫道：“老爹！你说……会不会是我妈让他去的？你想啊，你在节目里疯狂输出，得罪了那么多人……”
听到儿子这天马行空的想象力，陈楚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动动你的脑子。且不说你妈和你外公的关系早就降到了冰点，就算她真想整我，也绝对不会用这种方式。楚秋月是什么性格你不知道？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抛头露面的公关手段，更讨厌别人插手她的家事。她要是知道这老头上了节目，估计现在已经杀过去了。”
陈子然抓了抓头发，彻底懵圈了：“那到底是为什么啊？总不能是他真的闲得无聊，想上电视出风头吧？嘿，这豪门里的水真是深得让人看不懂呢……”
陈楚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笼罩在他的心头。
与此同时。
楚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副总裁办公室。
作为楚世天的儿子、楚秋月的亲弟弟，楚尚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崩溃的边缘。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楚尚双手抱着头，死死地盯着面前iPad上播放的节目宣发片段。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把进度条来回拉了三四遍。
“见鬼了……真是活见鬼了！”楚尚猛地站起来，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焦躁地来回踱步，脸色比吃了苦瓜还要难看。
“老爹是不是老年痴呆犯了？！他去凑什么热闹啊！”楚尚烦躁地扯松了昂贵的真丝领带。
他太清楚自己家里这笔烂账了。当年妹妹楚秋月因为非要嫁给陈楚那个没权没势的穷小子，跟老爷子闹得不可开交……
现在倒好，老爷子居然主动跑去参加陈楚那个正在风口浪尖上的节目！
“这要是让我姐知道了，还不得把天给捅个窟窿？！”楚尚想起自己那个手腕铁血、冷若冰霜的妹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太害怕楚秋月了，从小就被妹妹的血脉完全压制。
他几乎可以预见到，一场史无前例的十二级大地震，即将在这个破碎的家族中爆发。
就在楚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时。
城市另一端，云端资本总裁办公室。
夜色已经深了，但楚秋月依然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她穿着一身剪裁极简却气场强大的黑色定制西装，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正专注地审阅着手里的并购案文件。
“嗡嗡嗡……”
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楚秋月头也没抬，直接挂断。
“嗡嗡嗡——”
没过两秒钟，电话再次不依不饶地震动起来，伴随着的是微信消息的疯狂弹窗提示。
楚秋月微微皱起好看的眉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她放下手中的签字笔，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是楚尚发来的消息，全是一连串惊恐的表情包，外加一条语音。
楚秋月点开语音，楚尚的声音瞬间传了出来：“你快看热搜！你看省台那个教子有方的官宣！老爹疯了！他去参加那个节目了！！！”
楚秋月的手指猛地一顿。
她迅速切出微信，打开了微博。根本不需要搜索，热搜第一条赫然挂着：#楚氏集团前掌舵人楚世天 加盟家庭启示录#。
点开视频，看着屏幕上那个笑容慈祥、侃侃而谈的中年人，楚秋月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丹凤眼里，瞬间凝结出了一层极其恐怖的寒霜。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瞬间抽干，温度骤降至冰点。
没有任何犹豫，楚秋月直接拨通了那个在她通讯录里躺了十几年、却从来没有主动拨出过的号码。
电话嘟了两声，被接起了。
“喂，秋月啊。”电话那头，传来了楚世天显得颇为愉悦和从容的声音，“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怎么，看到新闻了？”
“你想做什么？”
楚秋月没有半句废话，声音冷得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利刃，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毫不掩饰的警告。
面对女儿的质问，楚世天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发出了一阵低沉的轻笑。
“秋月，你这脾气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咄咄逼人。”楚世天的声音依然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我能做什么？我就是个退了休的孤寡老人，平时在家里闲得发慌。刚好看到这个节目挺有教育意义的，去发挥一下余热，参加个节目而已。”
楚世天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怎么了？国家又没规定退休人员不能上电视。我去参加个节目，顺便看看我那个十几年没见的‘好女婿’，没什么问题吧？”
“楚世天，我警告你。”楚秋月猛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这座繁华的城市，眼神凌厉到了极致。
“收起你那些见不得光的算计和掌控欲。”楚秋月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护犊子般的凶狠，“陈楚和子然，是我的底线。你当年怎么逼我，我都可以不计较……，但是你不要插手我的家事……”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随后，楚世天挂断了电话。只留下一串冰冷的忙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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