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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雨前


解雨臣迅速蹲下,摸了一把“阿宁”尸体的脸颊。

没有人皮面具。

他站起身,看向身边的阿宁。

“哎,我打包票,我也没用人皮面具。”阿宁当即说,“你不信任我,你也应该信任张意澜的眼光。”

解雨臣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他说,“这个人,她应该是整容成了你的样子。”

解雨臣转过头,看向站在青石上正抬头看天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张意澜。

他不在乎这个死了的假阿宁是谁,他在乎的是,这种毫无底线的模仿和渗透,意味着他们之前正处于一个极度危险的监控网中。

张意澜被卷入这种恶心的算计里,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这时候:

“唰啦——”

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拉链被猛地拉开。

王胖子第一个端着突击步枪冲了出来,他满脸都是泥灰和汗水,眼睛熬得通红。

紧接着,吴邪握着一把开山刀钻了出来,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脸色苍白得像纸。

最后是张起灵,他依然是那副淡漠的样子,但黑金古刀已经出鞘了。

“他大爷的,张大师我来帮你了——”胖子喊了一声,端着枪口在四周快速扫视。

但胖子的话还没说完,他的声音就像被刀突然切断了一样,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

阿宁正拍了拍肩膀上的落叶,冷冷地扫了一眼胖子。

胖子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他看了看站在那里的活生生的阿宁,又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烂泥地里那具穿着同样衣服、脸朝上的尸体。

“有鬼!”胖子触电般地往后跳了一大步,手里的突击步枪瞬间抬起,枪口直指阿宁。

他的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吴邪也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开山刀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看地上的尸体,再看看站着的阿宁,大脑瞬间宕机。

这是什么情况?

幻觉?还是诈尸?

吴邪觉得自己的胃部在剧烈抽搐,昨晚的恐惧和现在的诡异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你你你你是何许人也……”胖子非常紧张,枪口在阿宁和地上的尸体之间来回移动,最后死死锁定在阿宁的眉心,“到底是人是鬼?!”

“当然是人啊。”阿宁并没有被黑洞洞的枪口吓退,她甚至连手都没抬,只是抱起双臂,下巴微扬,眼神里透着一股戏谑,“怎么,不认识我了?”

“我呸!”胖子狠狠啐了一口带血沫的唾沫,枪口往上抬了半寸,“少给胖爷来这套!你瞅瞅地上躺着那个,再瞅瞅你自己!这荒郊野岭的,连个整容医院都没有,你们俩搁这儿玩连连看呢?”

“你脑子是被野鸡脖子当核桃啃了吗?”阿宁嗤笑一声,指了指地上的尸体,“那是假的,我是真的,我老板花大价钱请你来,是让你来倒斗的,不是让你来表演单口相声的,把枪放下,小心走火崩了你自己的脚趾头。”

“嘿,我这暴脾气!”胖子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你个外国资本家的走狗,还敢教训起胖爷来了?胖爷我倒斗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

“我是资本家的走狗,你不是也拿着资本家给的美金,来这里当我的伙计吗?”阿宁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那你想想,你是什么?”

“我这叫身在曹营心在汉,你懂个毛啊——”

两人就在营地里,旁若无人地展开了一场充满火药味的斗嘴。

胖子的京骂混合着阿宁的冷嘲热讽,一下子让整个气氛都热闹起来了。

解雨臣对这场闹剧充耳不闻。

他径直绕过举着枪的胖子,连余光都没有分给地上的尸体半点,直接走到了张意澜的身边。

雨林的湿气在他的衣服上凝结成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停在距离张意澜半步远的地方,这个距离既不会显得冒犯,又能让他清晰地观察到她的每一个细节。

“有没有事?”解雨臣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的沉静的质感。

他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去触碰张意澜沾着泥浆的冲锋衣衣角,但最终还是克制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目光迅速而隐秘地扫过她的脸颊、脖颈和双手,确认没有新增的伤口后,那双一直紧绷着的桃花眼才稍微柔和了一些。

看起来好像没有受伤。

解雨臣想。

就算这一路上这些蛇真的如张意澜所说,并没有伤害她,但他心里也始终都悬着一根紧绷的线。

他还是很担心她。

“没事。”张意澜摇了摇头。

她转过头,看着还在唾沫横飞的胖子和一脸冷酷的阿宁,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俩人是真不挑地方啊。地上还躺着个死因不明的冒牌货,这俩人倒好,直接开起了辩论赛……

“我不知道这两位一直这么……精力充沛。”张意澜说。

“习惯就好。”解雨臣淡淡地回了一句,“胖子和阿宁也能用这种方式缓解一下压力。”

“哎?压力?”张意澜懵了一下,“你也有吗?”

解雨臣看回去。

张意澜的表情里只有一点很淡的疑惑,看起来,她之前应该是很放松的。

周围有那么多毒蛇的情况下还能放松起来啊……

解雨臣无奈地想,有时候人心大一点,也是件挺好的事情。

“有啊。”他冲张意澜弯弯眼睛,“但是我现在,也不想和谁吵架。”

“那你想做什么?”化身热心市民的张意澜问。

“我想……”解雨臣的目光落在张意澜的眼睛上,“你凑近一点,我告诉你。”

“哦……”张意澜闻言,靠过去。

“咳。”吴邪把这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马上在旁边重重地咳了一声。

这时候,张起灵的目光也幽幽地落在了张意澜身上。

张意澜只觉得一下子好像有点发毛。

好危险。

她一下子站直了:“等会再说……”

解雨臣知道,吴邪和张起灵的目光其实一直都落在张意澜的身上。

他轻笑了一声,笑声的尾音像带着小钩子一样挠了挠张意澜的耳朵。

“哪里来的妖孽。”胖子也听到了解雨臣的声音,一脸便秘地看了过来。

这时候,张起灵动了。

他直接走到那具假阿宁的尸体旁,单膝蹲了下来,简单地查看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吴邪,薄薄的嘴唇开启,吐出了一个字:

“它。”

这个字轻得像是一阵风。

胖子转过头,看着张起灵,一脸的莫名其妙:“小哥,你打什么哑谜呢?什么‘它’?地上这人到底是哪头的?”

吴邪却像被雷击中了一样,整个人猛地一震。

他的脸色在瞬间变了几变,从苍白变成铁青,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度的震惊与后怕之中。

他死死盯着地上那具尸体,大脑里的齿轮开始疯狂转动。

它。

吴邪想起了定主卓玛的警告:‘它’,就在你们当中。

还有之前在魔鬼城外,他即将晕倒的时候,迷糊中看见的那个一直跟在阿宁身后的影子,当时他还以为那是他太想张意澜,导致他看见了张意澜的幻影。

但是,现在想,他当时看见的那个人影,应该是现在地上的这个人。

当解雨臣把张意澜在沙漠中遇到他和受伤阿宁的过程说完之后,吴邪感觉自己之前真是和死神擦肩而过了。

他就跟在阿宁后面,要是当时这个冒牌的起了多余的杀心,他在脱水脱力的情况下是完全没有招架办法的。

“我明白了……”吴邪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地上那个,就是之前在魔鬼城划伤阿宁脖子的人。”吴邪指着尸体,语速极快地解释道,“她之前潜伏在暗处,然后顶替阿宁,混进了我们的队伍。”

吴邪顿了顿,目光扫过张起灵,继续说道:“小哥说‘它’,意思是,这个人属于那个一直隐藏在幕后、操控着一切的神秘组织。他们不仅在监视我们,还在试图渗透和替换我们。”

胖子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真阿宁,嘟囔了一句:“这都叫什么事儿啊。防贼防盗防粽子,现在还得防着身边人被掉包。”

“而且最恐怖的是……”吴邪说,“我们之前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阿宁是假的,我们和阿宁相处的时间不多,这里也许能说的过去,但她队伍里的那些雇佣兵,却一个也没有发现破绽。”

“这需要非常长时间的观察和模仿。”张意澜看了阿宁一眼,“从更早之前,也许就被盯上了。”

这种感觉真是说不上来。

张意澜想,就像之前在青铜树那里,她见到的那个被汪家所谓的张意澜计划制造出来的“张意澜”一样。

“对了……你们没遇到黑眼镜吗?”胖子这时候才想起来,“当时不是说,让他来找你们?”

——

厚重的云层像一口倒扣的黑锅,死死压在雨林的树冠上方。

空气里的湿度大得惊人,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温热的脏水。这种极度的闷热和寂静,往往是暴雨将至的前兆。

这里没有点篝火,甚至连手电的光束都被严格限制在脚下半米的范围内。

黑瞎子靠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长腿随意地交叠着。他依然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皮衣,墨镜架在鼻梁上,将那双眼睛完全遮挡。即使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的视力也丝毫未受影响。

吴三省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正在低头检查手里的装备。

这位在九门中翻云覆雨的“三爷”,此刻身上沾满了泥泞和草屑,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疲惫与决绝。

“你要下去看那块陨玉?”黑瞎子突然开了口。

他的声音有些突兀,语调里带着一贯的散漫和笑意,仿佛他们现在讨论的不是去一个九死一生的地方。

吴三省检查弹匣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过了几秒钟,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应该能在那里,再见到文瑾。”吴三省说。

黑瞎子轻笑了一声。

他换了个姿势,后背在粗糙的岩石上蹭了蹭,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口香糖,单手剥开糖纸丢进嘴里。

“你这么乱跑,不怕你侄子生气?”黑瞎子嚼着口香糖,语气越发漫不经心,“我可是听说,小三爷为了找你,这一路上差点连命都搭进去了。你这做长辈的,不仅不管,还专门给他挖坑。等他真追上来,那脾气发起来,啧啧。”

吴三省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装好弹匣的枪插回腰间的枪套里,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他生气是应该的。”吴三省的语气出奇的平静,没有辩解,也没有愧疚。

他转过身,看着黑瞎子所在的方向,“准备一下吧。塔木陀地宫里有一条非常非常大的蛇,先民都叫它‘蛇母’。”

“嗯。”

黑瞎子应了一声,但他依旧靠在那块岩石上,微微仰起头。

一滴冰凉的水珠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准确地砸在他的鼻尖上。紧接着,树林深处传来了细密的“沙沙”声。

外面好像要下雨了。

这雨声在上方回荡。

黑瞎子站直了身体,周围的黑暗将他整个人包裹进去,仿佛他本身就是这阴影的一部分。

他低下头,戴着半指皮手套的手指探入衣领,从贴近胸口的位置,拽出了一根细细的银色链子。

链子的末端,坠着一个做工精致的复古金属怀表盒。表壳表面因为长期的摩挲,已经变得非常光滑,在微弱的环境光下泛着幽暗的银泽。

他的拇指在表壳边缘轻轻一按,“咔哒”一声脆响,金属盖子弹开了。

里面嵌着一张照片。

因为光线太暗,普通人根本看不清照片上的内容。

但在黑瞎子那双适应了黑暗的眼睛里,照片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如同刚刚冲洗出来一样。

黑瞎子静静地注视着这张照片。

周围是腐烂的泥土、潮湿的雨水。

但在他打开这个金属盒子的瞬间,他仿佛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新的香气。

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

黑瞎子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照片的边缘轻轻摩挲着。金属的冰冷触感顺着指尖传导,却无法浇灭他胸口那一团隐秘而炽热的温度。

雨滴开始密集起来。打在树叶上,打在岩石上,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

黑瞎子低下头,将那个金属盒子凑近唇边。

他轻轻地,近乎虔诚地,吻了吻那张照片里的人。

“黑爷,该走了。”前方不远处,一个伙计压低声音喊道。

“来了。”黑瞎子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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