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不许乱说话
【其实也不是嫌弃……】张意澜说,【这蛇的个儿实在太大了……出来撒欢也行,得保证它不当白娘子啊,随机吓死一个许仙,这年头宠物犯罪主人要负责任的。】
【好了。】小黑说,【它保证一定乖乖的。】
吴邪看了看表情有点无奈的张意澜,还是小声问:“罗盘上看出什么来了?”
“没事。”张意澜虽然有点心虚,但嘴上依旧坚定道,“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这番话听得吴邪眼角直抽抽。
吴邪心里明白,在她这儿,“没生命危险”和“全须全尾地回去”似乎是两个概念——毕竟在西沙的时候,她也说过大体没事,结果他们最后是被炸出海面的,差点成了第一批坐土飞机上天的倒斗界烈士。
胖子在旁边吸溜了一下鼻涕,那张被冻紫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得嘞,有您这句话,胖爷我这心里头就踏实多了。只要不是像上次那样要在海里跟禁婆跳贴面舞,这趟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都认了。不过话说回来,您这卦象里有没有说,这汪老鬼给咱们留点什么见面礼没有?这也没生命危险了,是不是意味着咱们能顺两件明器回去给潘家园的老少爷们儿开开眼?”
这家伙真是要钱不要命的典型,这时候了还惦记着明器。
吴邪没好意思拆穿他那点小心思,心一放下去,又觉得这雪地实在太冷,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
小哥也走了出来,但他一直没说话,只是目光在张意澜的罗盘上停顿了片刻。
“几位老板!别在外头杵着了!再吹下去真要变冰棍了!”顺子的公鸭嗓从那破木门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急切。那扇挂着厚棉帘子的门被掀开一条缝,一股混着烟味和柴火味的暖气瞬间涌了出来,虽然难闻,但在这鬼天气里简直就是救命的仙气。
吴邪也顾不上再研究汪藏海的阴谋诡计了,伸手拉了一把还蹲在地上的张意澜:“行了,有什么‘震撼’咱们攒着劲儿明天再看,现在先保住這条小命要紧。赶紧进屋,我感觉我的脚指头都要离家出走了。”
几个人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那间低矮的木屋。
屋子里烧着地炉子,一进门,热浪扑面而来,本来已经冻僵的皮肤开始发痒刺痛。
屋里挤满了人,那几个陈皮阿四的伙计正围着炉子烤火,手里捧着热水杯。
那个叫华和尚的光头看见人进来,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四周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张起灵身上,眼神里那种审视的意味丝毫没有掩饰。
陈皮阿四依旧坐在最里面的炕头上,闭着眼睛,手里盘着那两颗核桃,咔哒咔哒的声音在嘈杂的人声和风声里显得格外清晰。
吴邪找了个角落卸下背包。
胖子早就一屁股挤到了炉子边上,把那一双冻得通红的大手伸到火苗上方,嘴里舒服得直哼哼:“哎哟我的亲娘诶,这才是人过的日子。我说天真,把你那包里的干粮拿出来点,我这肚子都开始唱空城计了。”
吴邪也没力气跟他斗嘴,而是把胖子要的东西从包里掏了出来,给张意澜和小哥也拿了一份。
炉火烧得很旺,偶尔爆出一两声噼啪的脆响,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明明暗暗的。
吴邪看了眼张意澜,她找了个离陈皮阿四他们最远的角落坐下,手里还是没离开那点热源。
只是那一瞬间,吴邪感觉刚才在那暴风雪里拿着罗盘和他说“没有生命危险”的张意澜似乎不见了,此时的她,脸上那一点点活泼的神色收得干干净净,眼帘微垂,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这副模样吴邪太熟悉了。
当初在西沙海底面对禁婆的时候,在秦岭那个深渊底下准备跳瀑布的时候,她都是这副样子——专业、冷静,甚至带着点让人发憷的漠然。
这种无缝切换的本事,有时候真让吴邪怀疑她是不是也去进修过什么表演课程。
不得不说,看着她重新挂上这幅“大师”的面具,吴邪心里反而踏实了不少。
在这帮老江湖面前,咱们确实得有点让人摸不透的底牌。
胖子嘴里嚼着干粮,腮帮子鼓得跟个仓鼠似的,眼神却贼溜溜地往陈皮阿四那边瞟。
那边的气氛显然比这边要凝重得多。陈皮阿四虽然闭着眼,但那股阴恻恻的气场就像是一块千年的寒冰。
华和尚正拿着块布仔细擦拭着那副厚底眼镜,动作慢条斯理,郎风和叶成正在清点带上来的东西。
“哎,我说这干粮还真不正,跟那牛皮带似的。”胖子故意吧唧着嘴,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那边听见,“但这荒山野岭的,能有口嚼头就不错了。对了,刚才那位……”
他指了指张意澜,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冲着那边的郎风咧嘴一笑,试探了一下,“那是咱们的风水顾问,本事可大。”
胖子這是在在变相地给对面亮肌肉——告诉他们,咱们这儿也不是只带着俩愣头青就敢下斗的菜鸟团。
郎风没搭腔,只是把手里的干粮掰开,那一双手看着跟铁钳似的,满是老茧。倒是华和尚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重新戴上眼镜,那镜片上反着火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睛。
“风水?”华和尚冷笑了一声,“真到了那地界儿,花拳绣腿靠着个罗盘,也救不了命吧。”
這话里的火药味就有点冲了。
但这时候,华和尚突然哎呦大叫了一声,捂着自己的嘴一下倒在地上抽搐。
吴邪和胖子都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下子愣在了原地,只见郎风和叶成也没有去动华和尚,只是等华和尚自己抖着身子站起来,和陈皮弯腰道歉。
“老爷子,是我话多了。”华和尚捂着一边疼的直抽抽的脸,声音很含糊。
陈皮依旧没出声,华和尚就转过身去,给张意澜鞠躬道歉,说:“我有眼无珠,不识得泰山,您千万别见怪。”
直到张意澜抬眼看了陈皮一眼,陈皮才点点头,拿起一边的杯子喝水。
吴邪看见郎风拍了拍华和尚,华和尚一下子就瘫坐在了一边,他的嘴唇已经破了,血流了一手。
华和尚又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沫,血沫里是一颗还带着牙根的断牙和一颗铁弹子。
“嘶……打得好……这老人家手怎么这么快……”吴邪在一边听见了胖子的小声嘀咕,“这一手功夫,可真了不得,对自己手下人也是真狠。”
——
那能不狠嘛……吴邪心想,这可是陈皮阿四。
他爷爷的笔记里曾经有留几句对陈皮的评价,说这人在学武方面是天纵奇才,只是心狠过头,不是走正道的料,但后面又感慨,说也许曾经陈皮是有机会能学着压压自己戾气的。
这个具体的“机会”到底是什么,吴邪并没有看到他爷爷写出来,但是从那几句话可以看出,他爷爷心里似乎是有惋惜的意思在。
惋惜?难道陈皮阿四还能改邪归正吗?
当时吴邪只是听过陈皮的名字,并没有切身体会到他究竟是个有多狠的人,但现在看过来,能镇住陈皮,吴邪都不敢想这人从前得是个多厉害的角色。
外头的风声似乎小了一些,但那种呼啸声依旧像是有什么野兽在挠墙似的。
顺子这会儿端着一大盆乱炖进来了,热气腾腾的,里面也就是些白菜粉条和几块看着就肥腻的猪肉,但在这种环境下,那就是满汉全席。
“几位老板,都别愣着了,快来吃!”顺子把盆往中间那张破桌子上一墩,那动静震得桌腿都晃了晃,“吃饱了才有力气抗冻。今晚咱们就挤挤,这破地儿没什么单间,各位老板将就将就。等到明天风停了,咱们就得往那上面爬了。”
*
第二天一早,风稍微小了点,但那只是相对于昨天的白毛风而言,天色依旧是那种像铅块一样的灰白,压得人喘不过气。
简单的休整后,队伍再次出发。
这一次是真正的硬仗,马爬犁开始往上爬升,坡度明显变陡,走到这时候,吴邪感觉自己的眉毛很冷,伸手一摸,才发现挂了一层霜。
“天真小同志,你和小哥都冻的和个小老头似的。”胖子嘲笑吴邪。
“你自己不一样,擦擦你那大鼻涕吧。”吴邪笑着呛回去。
他这时候看了看张起灵,小哥的眉毛和睫毛确实都落了雪花,脸冻的有点红了,再看张意澜……
张意澜一点事没有,落在她睫毛上的雪已经化成了小水滴,她看着就是一点都不冷的样子。
?
吴邪凑了过去:“你不冷呀?”
“还好。”张意澜老实回答。
因为小黑在,她甚至觉得这个气温对她来说还属于比较舒适的,这说出来可能就有点诡异了。
“真不冷?”吴邪说,“胖子都冻的和傻子一个样。”
“哎哎哎天真无邪同志,我可听见了,在这暗搓搓骂谁呢?”胖子直哼哼,“也是,我一身神膘护体,都够冷了,张大师,你真的还好吧?要是冷,我从身上多扒件衣裳给你,我穿的还挺多的。”
“不用,”张意澜摇摇头,又伸手,示意胖子和她握握手。
胖子伸手一握,感觉自己那个已经失去一半知觉的手似乎要活过来了,当即就惊讶:“哎呦——怎么这么暖,和个小暖炉一样,天真同志你也来试试。”
张意澜的手还举着,吴邪懵懵地握上去,才发现张意澜的手真的是暖呼呼的。
“哇。”吴邪真的震惊了,“你身体素质这么好?”
“一般……一般……”张意澜打着哈哈。
张意澜准备收手的时候,一边的张起灵不知怎么的,默默地把手也递了过来。
“小哥?”张意澜疑惑。
“手。”张起灵说。
张意澜于是又把手递了过去。
小哥捏着她的手感受了一下温度,然后又伸手用手背贴了一下她的额头:“头疼不疼?”
张意澜:他不会以为我发烧了吧……
“不疼。”张意澜说,“没事,没感冒。”
张起灵看她。
“真没感冒。”张意澜说,抑制住了说自己身体比较好的冲动——要是这么说了岂不是在说我看不起在座诸位的身体素质么……
“好。”张起灵点点头,又缩回了自己的位置。
一边的吴邪和胖子目睹了这温馨的一幕。
胖子戳了戳吴邪,语气带上了一种谜之欣慰:“我们两都没想到呢,小哥也有这么贴心的一面……和照顾小崽似的,咱两都插不进去。”
“嗯……”吴邪把眼神往边上挪了挪,一下有点心不在焉了。
*
大概爬了一个多小时,顺子咦了一声,突然把爬犁停在了一处稍微平缓的山脊上,指着远处的一条山谷让后面的人看。
吴邪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顿时感觉心里更堵了。
在对面那道雪白的山脊线上,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缓缓移动。
那规模简直就像是一支小型的军队,黑压压的人头和马匹在雪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黑线。
“哎呦这是——”胖子举起望远镜调了调焦距,看着镜头里的景象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是吧,这么多人,这雪山上头不得成菜市场啊???”
“有没有可能是遇上考察队了?”吴邪问。
张意澜也从装备包里掏了望远镜,那队伍少说也有四五十人,马匹更是多得吓人,每一匹马上都驮着鼓鼓囊囊的装备包,有些人腰上还挂着枪,看那形状和质地,绝对是清一色的进口货。
这看着可不是什么考察队,这就是一支全副武装的“集团军”。
张意澜在领头的人里看见了一个分外突出的背影——阿宁。
“阿宁带的队伍。”张意澜说。
“阿宁?这么大阵仗,她老板裘德考是把在国外的家底都搬过来了吧?”胖子放下望远镜,嘴里骂骂咧咧的,“咱们这就是小米加步枪的游击队,人家那是飞机大炮的正规军,瞧瞧那装备,啧啧,连卫星电话天线我都看见好几根,这是来倒斗的还是来搞军事演习的?”
吴邪也看得眉头紧锁。
在西沙的时候,他们就领教过阿宁那帮人的财大气粗,那时候他们就有打捞船和专业的潜水装备,跟这些人比起来,现在他们有的这几杆烧火棍确实显得寒碜了点。
陈皮阿四坐在最前面的爬犁上,也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
放下望远镜的时候,老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冷笑,像是看见了一群死人。
华和尚倒是很紧张,一直在跟顺子低声询问那边的路线情况。
“这一路上要是跟这帮人撞上,咱们恐怕连汤都喝不着。”吴邪说。
胖子点点头:“这不仅是抢明器的问题,阿宁那女人做事从来不择手段,要是真在这雪山绝境里狭路相逢,我不觉得她会念什么旧情请我们喝咖啡啊。”
吴邪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张意澜。
她正半眯着眼睛看着那支队伍,神情依旧是那一贯的淡。
“你怎么看?”吴邪压低声音问她,“这帮人装备精良成这样,要是真动起手来,你觉得怎样?”
“我觉得……”张意澜说,“最好各走各的。”
最好别动手。
枪械无眼,再遇到阿宁,这几十把现代科技就在鼻子前突突突顶着,张意澜很难找到不让人把他们当移动靶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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