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旧事
吴邪看着网页上的这几个字,不知为何,心脏猛地一缩,立刻点开了那个链接,这是两年前发出来的一条消息,网页简陋得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背景是一片漆黑。
链接里的内容,是一则寻人启事,下面贴了一张照片,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吴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蒙了。
他赶紧起身,去把之前在西沙拿到的那本三叔的笔记找了出来,翻开笔记的夹页,取出里面西沙考古队的合照。
寻人启事下面贴的那张照片,赫然就是他手里的这一张,考古队出发前在西沙码头上的合影。
吴邪盯着网页看。
发出这张照片的人,还无比细心地标注了照片上每一个成员的名字。
他一一比对了过去。
陈文瑾、霍玲、解连环、李四地、张起灵、齐羽……
以上所有人的名字列完之后,跟了一句“鱼在我这里。”
剩下的,就什么信息都没有了,这个发照片的神秘人,连一个像样的联系方式都没有留。
吴邪盯着那个网页看了足足五分钟,试图从字里行间甚至网页本身找出点蛛丝马迹,但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他知道,这显然不是巧合,这个发照片的人,就像是在专门等着谁来看一样,照片发出去,知道内情的,也许就会知晓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办。
寻人启事……寻人启事……说明对方想找照片上的人?还是说要找西沙考古队的成员?
吴邪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现在唯一能接触到的相关人员就是他的三叔吴叁省,可是一直到现在,他三叔都处于失踪状态,吴邪并不知道他到底去搞什么了。
吴邪心想,这互联网上的线索太碎了,拼不出个囫囵个儿来,他得找个活字典问问。
在杭州这地界上,要说消息灵通,除了那几家不敢进的大盘口,也就是老海了。
这老小子虽然油滑,做生意喜欢杀熟,但他那是真有本事,年轻时候就在各个夹喇嘛的队伍里混饭吃,脑子里装的江湖八卦比康熙字典还厚。
吴邪给他打了个电话,客客气气约他在楼外楼见了面,还带上了瓶三叔放他这的好酒。
到了地方按时见了面,客套了一阵之后,吴邪就问他,关于蛇眉铜鱼的事情。
“吴老板,您这又是查哪年的老黄历?”老海胖乎乎的手放下酒杯,“这个消息嘛……我倒是知道有一条……您听听,就当听个乐子,也算不辜负您这酒了。”
“当然行。”吴邪点了点头。
然后,老海就叫外面等着的伙计,回老海铺子里取了一张老报纸。
等待的时间有点焦灼,吴邪等那伙计把报纸带过来,接过一看。
这是一份1974年广西当地发行的报纸,版面里有一则被圈出来的新闻,配图的黑白照虽然模糊,但吴邪看着轮廓,认出来这正是和自己手里那条很像的蛇眉铜鱼。
新闻大致内容是警方破获了一起盗墓案件,追回了那些从当地的佛塔地宫里被盗出来的文物。
吴邪脑子里那根神经突然跳了一下。
那时候三叔他们这帮人应该正当壮年,但也正是那个特殊年代最混乱的时候,如果这鱼真的在那个时候出现过,那很可能不是普通的土夫子能拿到手的。
老海看着吴邪,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肥肉跟着抖了两下,慢慢抬手给自己倒酒。
“怎么样?”老海笑呵呵看着吴邪。
“别和我卖关子啊。”吴邪给他把酒满上,“我知道你肚子里有货。这鱼,我手里有半条线索,现在卡在那儿了,不上不下的难受。你就给我交个底,这74年的广西,到底出过什么大篓子?”
老海捻着手里那串星月菩提,说:“您既然问到了,那我也不瞒您,这事儿在咱们行当里当初闹得挺大,但后来都被压下去了,您知道陈皮阿四吧?”
吴邪点点头,他当然知道。
陈皮阿四,论辈分算是他爷爷那辈的人,是当时长沙地界相当有名的一个土夫子,据说他身手极好,但性格非常阴狠,杀人和剃头一样丝毫不带犹豫。
算起来,他今年也有九十多岁高龄了。
“这跟四阿公有什么关系?”吴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些。
“关系大喽。”老海嘿嘿一笑,眼里透着股说书人的兴奋劲儿,“您知道陈皮阿四那对招子是怎么瞎的吗?”
吴邪摇了摇头。
关于四阿公瞎眼这件事,坊间传闻太多了,有说被仇家下毒的,有说是下斗中了尸毒的,反正没一个准信。
老海凑过来低声说:“这位就是这新闻里那个犯罪分子了,陈皮阿四的眼睛,就是在广西卧佛岭镜儿宫里被废的,那时候大概就是七十年代中期,他一个人就敢去倒那个地宫,据说那斗凶得很,是苗疆那边的路子,跟咱们中原的规矩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他进了那个地宫,那是真的富得流油啊,但出来的时候,遭了苗人的埋伏。那帮苗人可不讲什么江湖道义,那是真的下死手。陈皮阿四虽然身手了得,但也架不住人家在暗处使阴招。据说当时那个苗人首领,手里拿着一把特有的弯刀,就那么一下……”
老海在眼皮子上比划了一下。
吴邪听得后背发凉,脑补出了那个血腥的画面。
“那蛇眉铜鱼呢?”吴邪追问道。
“您别急啊。”老海喝了口酒润润嗓子,“据说当时陈皮阿四虽然眼睛废了,但他那股狠劲还在,硬是凭着听声辨位杀了出去,虽然最后还是被雷子抓了个正着,差点枪毙,最后是托了关系给他死活保下来的,他带出来的东西里有个八重宝函,博物馆的专家打开看之后,发现里面装的就是这条鱼。”
“不过……”老海说,“陈皮知道这件事之后,非常生气,他当时就发话说,在他之前,镜儿宫肯定被别的土夫子倒过了,那条蛇眉铜鱼,应该是被后来来的那个土夫子塞进去的东西。”
“可是这鱼至少是明朝的。”吴邪说,“也就是说……至少在明朝的时候,就有人去倒过那个斗,把蛇眉铜鱼放了进去?那……现在那条鱼在哪?”
“这……就都不好说了。”老海摆摆手,“陈皮的话嘛,大家都是这么传的,然后,东西呢……早年是在博物馆里摆着让人看,但是我听说,后来这鱼就突然出现在了拍卖场上,估摸着是从博物馆里流出来了,流到哪就不知道了。”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不过吴老板,这陈皮阿四现在虽然不太露面了,但他那盘口还在,人也没死,您就当我和您讲了个小故事,要是真想查这事儿,可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那老家伙要是知道有人在打他当年那点破事的主意,嘿嘿……”
老海没把话说完,但吴邪懂他的意思。
“行,谢谢。”他敬了老海一杯。
“哎呀哎呀,都是一行混饭吃的,能帮上吴老板就好,说谢谢我真可不好意思呢。”老海回敬他。
走出楼外楼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西湖边上的冷风吹得人头皮发麻,但吴邪脑子里却一下子烧得厉害。
然后,他拿起了自己的小灵通,给张意澜发了一条消息:在干嘛?
——
吴邪知道张意澜最近在期末周,估计这会正在图书馆里加班加点呢,真是,想想就苦啊,还好他已经大学毕业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小灵通,等了一阵儿,果然,对面没有回他。
他笑了笑,一时也说不上现在是什么感觉,就捏着手机,顺路慢慢走回铺子里。
“老板,回来啦。”王盟正在训练鸡公煲握手,看着自家老板推门回来,喊了一声,同时做好了随时把鸡公煲揣走的准备。
照他对自家老板的了解,看见他不务正业,老板肯定是要多鞭策他两句叫他努力工作的,但是今天的老板也是和前几天一样,捏着个手机眼巴巴地看,像个怨夫似的。
这样的症状,似乎是从之前那位张大师走了之后才有的,王盟没事就端着杯枸杞茶在老板身后晃悠,想偷瞄一眼屏幕,每次都被老板用书砸回去。
看这魂牵梦萦的样……难不成……那位张大师还给他老板牵上了桃花?
王盟一下笑了起来,真要是这样就好了,那老板的二叔夙愿得偿,肯定要高兴死,说不定他还能趁着喜庆顺带提提涨工资的事。
一边的吴邪一看自己伙计脸上那荡漾的笑容,就知道这小子没在想什么好东西。
“笑什么笑。”他板着脸说,“这个月店里的营收用来买鸡公煲的鸡饲料钱都不够吧?”
“应该……够吧……老板,要我说……我们就在吴山居门口支个摊子卖烤肠得了……”王盟顺着鸡公煲的鸡毛,小小声说,“我们这是景区,生意肯定好。”
“那我开的是古董店还是小卖部啊。”吴邪当即叉腰说,“你怎么不说让我去开农家乐?”
“西湖边的农家乐吗?”王盟看看手里享受人类撸毛的鸡公煲,心说店里也养不起更多的霸王鸡了,“那应该是不好开……”
吴邪:“……”
感觉自己真是要被气晕了。
他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伸手又拿着小灵通看。
就在他盯着屏幕上的像素点快要看出重影的时候,它突然震了一下,在铺子里发出“嗡”的一声响,吓得一边开始玩扫雷的王盟鼠标差点飞出去。
吴邪抓起手机,心跳快得有点不正常。
屏幕一亮,是一条短信。
发信人:张意澜。
“近日天象有异,紫薇星黯淡,过年恐有大凶之兆——本人期末考渡劫中,有事请上门烧纸。
另:若有夹喇嘛生意上门,记得多留个位置
再另:如果联系的上小哥,叫他给我一下联系方式。”
吴邪看着这条短信,能想象出张意澜此时此刻正窝在图书馆里,咬着笔杆子应付那些令人头秃的专业书,说不定还得苦兮兮地问老师要课程PPT。
哎,别说,他都想笑出声了。
不过……张起灵的联系方式……
吴邪后知后觉,好像胖子甚至黑眼镜他都有电话号码,而这位来无影去无踪的闷油瓶子……
他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联系上他。
吴邪手指飞快地回了一条:“好好复习,我去帮你问问。”
发完短信,吴邪把手机扔进了一边的拓本里。
“老板……”王盟侧过来问,“和谁发消息呢。”
“去去去,和你没关系。”吴邪说,“好好看铺子,我出一趟门。”
“哎?这么急是要去哪啊……”王盟问,“远不远?要我订票吗?”
“嗯。”吴邪点点头,“我去长沙。”
三叔的堂口一部分设在长沙城里,他想等会给潘子打个电话问问看三叔有没有回去,然后亲自往那边跑一趟。
然后,陈皮阿四的底,光靠老海那点道听途说肯定不够,吴邪得找个真正了解那个年代、了解那个圈子核心的人问问。
他首先想到的是二叔,然后又飞快地否决了。
在老九门的第二代里,如果说他三叔吴叁省是个满嘴跑火车的土夫子,那他二叔吴二白就是个深不见底的老学究。二叔虽然不常下斗,常年位居幕后,但对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比谁都清楚。
陈皮阿四虽然辈分高,但有些事二叔未必不知道。
只是去找二叔问这事,无异于耗子给猫当伴娘,弄不好还没问出话来,他就被打入天牢了。
吴邪觉得自己还真是没那个胆子去直接问。
不过,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哪怕是龙潭虎穴,他都想进去看看。
推开门,冷风夹着雨丝扑面而来,吴邪紧了紧领口,钻进了自己那辆破金杯车,开始给潘子去电话。
金杯的车灯刺破渐渐漆黑的夜幕,照亮了前方湿漉漉的街道。
吴邪知道,说不定哪一天,他可能就离自己平静的小老板生活越来越远了。
但这一次,吴邪这心里竟然诡异地有了点底气。
——
浙大。
回完吴邪的短信之后,张意澜被几个室友拉着一块去吃晚饭,食堂里人来人往,热气蒸腾,空气里都飘着热腾腾的饭菜香味。
她端着餐盘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室友身后,找好地方一块落座。
“你说这次期末专业课老师不知道改分严不严……我平时应该每次都坐前面刷刷脸涨个平时分的……”舍友嘀嘀咕咕,“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我去求华佗保佑有用吗……”
“亲爱的华佗好像不治动物吧……”另一个人插嘴,“算了,我之前还去了灵隐寺,一进庙我纳头就拜啊。”
“谁说人就不算动物了——”
张意澜在一边听着她们说话,一边吭哧吭哧扒饭吃,突然间,她的口袋震动了一下。
她把手机拿出来,定睛一看,是吴邪的回复。
吴邪:好好复习,我去帮你问问。
那就好……谁懂她刚刚才反应过来没加自家族长联系方式的痛……
但紧接着,另外一条消息过来了。
这次发消息的是陌生号码,没有备注,张意澜顺手点进去一看,眼神凝了一下:
张大师:
见字如面,手底下有个去吉林趟土的活,报酬优厚。如有意向,两周后到长沙火车站,一切已准备妥当。
张意澜盯着屏幕,这条短信的落款,是一个一直处于失踪状态的人——吴三省。
(https://www.lewenn.cc/lw66769/47787477.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