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岁月静好
虞云舒的脸色没绷住。
她一把从榻上弹起来,瞪大眼如见了鬼一样:“怎么是你!”
沈长清揭开盖头之前也很诧异——墨尘和阿怜作为虞婉桢的心腹,居然跟着虞云舒来沈家,还陪同完了婚礼仪式。
直到刚才他进门,她们才离开。
墨尘还解释了一句,说什么怕节外生枝。
哼,婚礼定下那么久,能生什么意外?
只怕还是虞婉桢放不下他,专门叫人来盯着!
他就说,虞婉桢对他多年情谊,前世为了他熬得形容枯槁宁愿去死,怎么可能放得下?
这么想着,沈长清并未留意虞云舒的表情。
他不明所以:“你我大婚,不是我还能是谁?”
“不对,不对!”虞云舒懒得解释,朝外叫道:“墨尘,阿怜!”
沈长清的眉心一点点收拢:“她们回襄王府了,你找她们做什么?”
虞云舒再蠢,也意识到从祠堂开始,一切都在虞婉桢的掌控中了!
“错了!”虞云舒推开沈长清,朝外的声音越发尖锐:“粉桃,杏儿!”
还来得及。
她在绝望中想,楼亦闻身子不好,一定还没入洞房。
现在拨乱反正来得及。
那些真实的梦境中,她分明嫁给楼亦闻了!
沈长清紧蹙着眉,扳过虞云舒的双肩:“云舒,你到底怎么了,你我大婚,没错啊!”
虞云舒拼命挣扎着,不肯再说一句。
直到衣衫乱了,鬓发散了,额间的冷汗拉回了所有神智。
晚了,一切都晚了,全是徒劳。
她精心谋划,都被虞婉桢和沈长清这两个贱人毁了!
积压依旧的怨气这一刻爆发,虞云舒终于忍不住掀开沈长清的手:“不,不是这样的。”
“我应该嫁给襄王,我才是襄王妃!沈长清,你口口声声爱我,为何要害我?!”
沈长清去拉她的手僵在半空中。
仿佛没听清,他目光怔怔:“你,说我害你?”
“谁要嫁给你,沈家落魄,连场婚礼都办的零零碎碎,家里更有几个拎不清的拖油瓶。”虞云舒破罐子破摔,大声叫道。
“襄王是活不久,但他是王爷,地位,权利,金钱,才学,模样气质,他什么都比你强千百倍。”
“谁要嫁给你,你精心谋划,不过是害了我的美好前程!”
虽然沈长清跟她说了前世今生,她也早就从怪异的梦境中猜到了原委。
但那又如何?
有了经验,她不会和所谓的前世一样,被楼亦闻厌弃!
哼,只要进宫走了明路,楼亦闻再不愿意,也不得不尊她这个圣上赐混的王妃!
她早就算计好了,这一次不求子嗣,也不求爱,只求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
隐忍这么久,没想到大婚之日,还是毁了!
沈长清难以置信的盯着虞云舒。
这张脸鲜活,却因为愤怒扭曲,和前世温柔懂事,小鸟依人的样子大相庭径。
他怔了一瞬:“你是这么想我的?”
“不然呢?!”虞云舒一脸嫌恶:“你最近丢脸丢尽了,沈家欠债不断,刁难拿乔的母亲,没出嫁的小姑子,没娶妻的小叔子,全都要靠你一人。”
“谁嫁给你到了八辈子血霉,我怎么可能放着襄王府的高枝不要,下嫁给你这个破落户?”
沈长清耳中嗡嗡作响,虞云舒的话顺着耳朵流到心里,将他这些天以来的坚持击了个粉碎。
重生后,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跟虞云舒长相厮守。
回过神来,沈长清还是不愿意接受现实。
他想,一定是重生带来的变化,让云舒看不清自己内心的感受。
沈长清压下不甘和愤怒:“云舒,你一定是被人挑唆蒙蔽了,是不是虞婉桢那个贱人?”
他急切的拉住虞云舒的手:“不应该这样的,你听我说,我之前跟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你不是也有过梦境,梦到前世你我鸳鸯交颈,琴瑟和鸣?”
他急急解释:“我不是早跟你说了,上辈子你嫁给楼亦闻,我娶了虞婉桢,她古板无趣,除了规矩体统便是催着我上进。”
“每每跟她相对,我觉得娶回家的不是妻子,而是一个严厉的夫子,她这也不让我做,那也不让我做。”
“就连我交友来往,她都会耳提面命,指导我这样那样,实在是令人窒息……”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而你嫁给楼亦闻,并未享受到你说的荣华富贵。”
“他是有权利有地位有金钱,可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禽兽,甚至还会对你动手!”
“我无意间撞见过几次,后来才知道,其实你一直倾心于我,而你上次不是也说,楼亦闻喜欢的人是虞婉桢……”
虞云舒看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只觉得荒谬至极。
哼,沈长清真够蠢的,什么倾心于他,那都是屁话!
她闭了闭眼:“沈长清,你真以为我愿意放着襄王妃不做,做你见不得人的外室?”
“我那是走投无路不得不依靠你,你不是一直好奇我是怎么死的吗,我中毒了!”
“楼亦闻不是傻子,他猜到了我跟你不清白,为了虞婉桢,他选择悄无声息的毒死我!”
沈长清如遭雷击,楞在原地。
虞云舒睁开眼,带着笑的眸子里满是恶意:“既然你我都有机遇,你猜他们俩会不会有?”
沈长清吞了吞口水:“我试探过,虞婉桢没有……”
“她得蠢成什么样,才会告诉你她也是重生?”虞云舒冷笑:“你带着重生的机缘,应该比前世更顺利。”
“可你瞧瞧如今,是不是一步步走进了深渊,你觉得正常?”
沈长清终于后知后觉:“是虞婉桢干的!”
“呵呵,真是一步错,步步错。”虞云舒扯下头上的红盖头:“事情已经这样,你我输了!”
“不,没有!”沈长清厉声道:“我不会输得,我有前世的记忆,我攀上了贵人!”
“云舒,你等着,前世我能给虞婉桢诰命夫人的尊贵,也能给你。”
“哼。”虞云舒转身不再看他:“你的承诺我听了太多,等你能做到再说。”
沈长清犹豫着上前,手缓缓搭在她肩膀上。
虞云舒厌恶的避开:“我累了,你既爱我,不会勉强我吧?”
……
同样是新婚夜,襄王府情意绵绵,武安侯府剑拔弩张。
婚后第二日,虞婉桢在楼亦闻怀中醒来。
两人昨晚明明白白的坦诚,不论是心,还是身。
她动了动酸痛的身子,抬眸对上了楼亦闻温柔的视线。
“醒了?”他笑意温柔:“王府没有长辈,再多睡会儿,等午后进宫给太后请安便是。”
虞婉桢撑着身子起来:“午后请安,太失礼了。”
“这是太后娘娘的意思,午后皇姑姑就到了。”楼亦闻说:“正好我们一起觐见。”
太后比想象的很温和,有安国长公主在,太后对虞婉桢这个孙媳妇很满意。
从宫中离开,她满载而归。
楼亦闻将虞婉桢送回家,紧跟着又外出,接连几日,他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忙什么。
一晃,三日回门。
楼亦闻准备了一些简单的礼物,跟虞婉桢一起回虞家。
在门口,遇到了同样回家的虞云舒沈长清两人。
他们也带着礼物,彼此相见,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
尤其虞云舒瞧见楼亦闻小心翼翼牵着虞婉桢的手,前世的记忆浮现,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虞飞鸿经过上一次,身子并无好转,每况愈下,已经完全起不来床了。
虞婉桢和虞云舒去了一趟他的院子,进门就被臭味熏得睁不开眼。
虞云舒面子功夫都不做,直接寻了个借口出去了。
虞婉桢用帕子蒙着面,看着奄奄一息的虞飞鸿,心里并无报复后的快意,也没有对父亲的心疼。
今日局面,都是虞飞鸿自找的。
虞飞鸿看到了虞婉桢,他勉强挣扎, 想抬手抓住虞婉桢的手。
“别白费力气了。”虞婉桢远远站着:“我只是来替母亲看一眼,负心人到底是什么下场。”
“今日过后,你我父女情断,再无干系。”
虞飞鸿撑着不适,疯狂摇头:“不,不……”
虞婉桢转身离开,将他没出口话,彻底抛之脑后。
她出去,一眼看到了并未离开的虞云舒。
虞云舒拦住她:“偷了人家的东西,你怎么好意思做出泰然的样子?”
“我偷你什么了?”虞婉桢冷笑:“你是说,你打算换嫁的事?”
“你果然都知道!”虞云舒怒极气极:“你也重生了,对不对?”
“听不懂。”虞婉桢照样不承认:“你要是疯了,就赶紧找个医馆看病去,别跟疯狗一样到处咬人。”
“别装了,我不是沈长清那个傻子,那么好骗。”虞云舒咬紧牙关:“你夺走我的婚姻又能如何?”
“虞婉桢,不是你的东西,永远也不是,你就只配沈长清那样的烂人!”
虞婉桢挑眉,视线越过虞云舒,看向她身后的烂人:“看来,大家都这么想。”
“你们俩,真是绝配。”
虞云舒意识到不对,身子逐渐僵硬。
等回头,果然看到了一脸阴沉的沈长清。
他新婚夜忍了,第二天第三天都忍了。
虞云舒心情不忿,人后说几句就算了,竟然当着虞婉桢的面,如此贬低他!
沈长清转头就走。
虞云舒瞪了虞婉桢一眼,连忙跟上。
不说别的,虞飞鸿这样, 虞家已经彻底完了。
虞云舒无处可去,只能跟着沈长清去沈家。
接下来的时间,并没有沈长清想的轻松。
他的靠山倒了。
倒的毫无征兆。
他前世的记忆一点儿作用都没发挥,直接被牵连,连仅有的武安侯府头衔都被撸了。
一家人从武安侯府宅邸赶出来,无奈之下只能去城郊租了一个小院子。
张氏将一切都算在虞云舒头上,虞云舒也不是吃素的,将没有嫁给楼亦闻的遗憾全部算在沈长清身上。
家里整日吵闹打骂,鸡飞狗跳。
沈长清温书温不进去,逐渐迷上了酗酒。
也只有酒精麻痹,他才能短暂的缓口气。
清醒的时候他也会想,为何明明重生后,他只想娶心爱的女人,到头来会变成这样?
虞婉桢那么爱他,最后却震得不要他了。
都是重生,虞婉桢的处境跟他天壤之别,楼亦闻身子一点点好转,虞婉桢成了襄王府最大的恩人,待遇自然非同凡响。
秋闱一晃而过。
明明有前世的记忆,考卷却大不相同。
沈长清没有和前世一样,一脚迈入国子监的大门。
山倒只需要出现一点点破绽,紧跟着便是彻底倾覆。
沈家,彻底完了。
虞婉桢甚至不需要做什么,沈长清和虞云舒这对前世的苦命鸳鸯,成了今生的仇敌。
……
一年多一晃儿去。
楼亦闻并未和钦天监的预言一样一命呜呼,他痊愈了。
期间,朝堂多次震动,皇子接二连三牵连。
圣上病重,传位于楼亦闻。
楼亦闻并没接受。
迟来的,不管是亏欠还是补偿,亦或者是没有其他人选后的无奈,他都不会接受。
高处不胜寒,那位置上有太多的不得已。
他不会重蹈上一辈的覆辙,只想跟虞婉桢一生一世一双人,相守白头。
圣上最小的儿子年仅四岁,小皇帝登基,尊楼亦闻为摄政王,虞婉桢为摄政王妃。
又是一年,虞婉桢生下了长女,名唤静好。
琴瑟和鸣,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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