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云城
赵娞娞站在那里，还想再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弯腰换好鞋，站直身来，又看了一眼客厅那个小小的、正低着头专注玩耍的轮廓。
路灯的光从门廊斜斜地照进来，在她脚前的地面上铺开一道细长的影子。
夜风从窗户涌进来，带着一丝丝凉意。赵娞娞靠着椅背，目光落在前方被车灯照亮的柏油路面上，那道光正沿着路面的纹理向前延伸，像是一道没有终点的河。
“老婆，周末我们去云城吧。”
赵娞娞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还落在前方：“你去出差嘛？”
周默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就单纯去玩。”
“不带孩子吗？”
周默承的声音依然平稳，像是这个问题他也已经想过：“孩子还小，他能看懂什么？等他长大了，他想去哪儿去哪儿，也不用带我们。”
“好吧。”
明天就是周五了，周默承说明天晚上下班之后就过去，她得做一些准备，要去两天呢。
赵娞娞上网做了一些攻略。
云城，顾名思义就是一座很高的城市，城市四季如春，这个季节过去玩也非常合适。
“娞娞，你们周末回来吃饭吗？”赵娞娞妈妈打来电话。娞娞生完孩子之后，都很少出门。
娞娞妈妈其实很心疼娞娞，娞娞那么早就生孩子了，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就要学会怎么当妈了。
周末有空，妈妈就想做点好吃的给娞娞吃。
“妈妈，我跟默承商量周末去云城玩呢。”
“那行吧。”
“下个星期，下个星期我跟默承带孩子回来，要住一个星期呢。”
“好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好的妈妈。”
周五下午三点，周默承就从公司回来了，他们要自己开车过去。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缓缓爬升，窗外的景色随着海拔的升高一寸一寸地变得开阔。起初还能看到山脚的村庄和水田，后来那些细节逐渐缩小，变成远处深色画布上的细碎笔触，又被雾气轻轻晕开。
云城坐落在山脊之上，整座城市沿着起伏的地势铺展开来，建筑从低处向高处层层递进，像是被精心排列过的一道道阶梯。
车在城中最高的观景台边缘停下，赵娞娞推开车门时，风先涌了进来，带着一种在高处才能感受到的、被过滤过的凉意，不冷，却比平地多了一层清冽的质感。
她走到观景台边缘，双手搭在栏杆上，目光沿着脚下的城市轮廓向前延展。
整座城像是被一层薄薄的、正在缓慢流动的云包裹着。
远处那些高低错落的建筑顶部在云层边缘若隐若现，像是城市在用自己的方式呼吸，将那些被阳光晒透的部分托起，又将它们轻轻放回雾气中。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也没有急着拍照。云城的气候确实温和，尽管海拔不低，但风里带着一种被阳光泡透的暖意，吹在皮肤上不会让人缩起脖子。
街道两旁的树在这个季节依然保持着深浅不一的绿色，把道路的影子切成细碎的光斑。
城中的居民不紧不慢地走在路边，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不必追赶时间的节奏。
她在观景台上站了很久，久到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久到远处那道云层的边缘从亮白变成浅金，又慢慢沉入更深的色调里。
这座城市似乎并不急于向每一个来访者展示它所有的面貌，它只是以自己平稳的步伐铺开那些高低错落的轮廓，等着那些愿意为它停留的人，在不经意间捕捉到它正在呼吸的节奏。
她想，四季如春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不是因为温度不变，而是因为这座城市的节奏本身就像一道不会轻易转弯的河流，温和、绵长、不被季节所扰，不会因时间而改变其深浅。
她站在观景台边缘，目光落在那道正在缓缓流动的云层上，觉得胸腔深处有什么一直被绷着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开。
有了孩子之后，她的生活像是一圈被重新画过的轨道，无论白天做什么，心里的那个雷达总是指向同一个方向——他在吃什么，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哭，有没有磕到碰到。
月嫂和专业育儿团队都能替她分担，但操心的能力，并不会因为这些分担而自动关闭。
当了妈妈之后，她本能就会操心。
周默承走到她身后，没有出声，只是把手里的两杯咖啡放在栏杆边沿，杯沿的热气在微凉的空气中缓缓上升。
她低头看着那两杯咖啡，忽然觉得，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和他安静地并肩站着了，没有孩子，没有工作，没有需要回的消息和需要赶的稿。
她转过去，靠着栏杆，端起其中一杯，温度正好，没有急着喝，只是握在掌心里：“有爸妈带他，我挺放心的。”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远处那层正在缓慢移动的云影上，像是正在为这句确认画上一个温和的落点：“就是有时候还是会不自觉地想，他在干嘛，有没有哭，吃饱了没有。”她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咖啡，“不过没关系，慢慢适应就好了。”
她放下杯子，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就当……给自己放个假。”
周默承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她旁边，像一堵不需要开口的墙，用那道被风浸过的沉默替她接住了那声“放假”的余韵。
他端起另一杯咖啡，微微仰头喝了一口，视线落在她身后那片正在向远处散去的云层上，那里的风正沿着山脊线缓慢地滑落，像是不急着告诉任何人它的行程。
“老婆，辛苦你了。别人这个年纪都在疯狂玩耍，但是你却当了妈妈，要时刻操心孩子，你在很是太伟大了。”周默承从后搂住她，温柔地道。
“哼，你这是给我戴高帽子呢，哼。都怪你！”她何尝不想好好玩几年呢。但是大学毕业之后，大家似乎都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奋斗，也没有太多时间去玩乐。
只是她不一样，她不直到自己的理想是什么。当下她的愿望，都是关于孩子的，希望孩子能健康长大，其他的她根本来不及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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