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 血肉城墙【二】
“嘎吱——嘎吱——”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木材摩擦声，七架井阑终于在弓箭和火炮的掩护下，抵近了三之丸的城墙。
井阑内的军官立刻嘶哑着嗓音吼道：“放挡板！”
井阑下方的数十名力夫立刻摇动着绞盘，将那面十几米长，厚实无比的硕大挡板放了下去。
“砰！”
沉重的厚木挡板从井阑顶端轰然倒下，重重地砸在女垣（城墙上的掩体）之上，如同七座悬在半空的死亡之桥，死死地咬住了日野江城。
“射击！压制城头！”井阑上的弓取大将立刻大声下令。
数十名手持两米长日本和弓的弓箭手，整齐划一地拉开弓弦。
他们居高临下，将锋利的重箭头倾泻在城头有马家守军的头顶。
十几名手持火绳枪的铁炮兵，也点燃了火绳，对准了城头上那些穿戴着显眼铠甲的有马家武士。
“砰！砰！”
伴随着几声清脆的枪响，城头上两名正在指挥防御的有马家武士应声倒地，胸前的胴丸被铅弹击穿，鲜血喷涌而出。
失去了城墙的高度优势，又被井阑上的火力死死压制，三之丸城头上的有马家守军顿时陷入了极大的被动。
“冲上去！主公有令！...先登者赐武士身份，赏钱300贯，封为城主！”
而仆从军的山名家的监军武士肥虎重忠，在城下某处竹竖车的后方，挥舞着太刀，不断用最原始的诱惑刺激着仆从军的贪婪与求生欲。
在土龙车、木盾、连续不断的炮击，以及井阑火力的全方位掩护下，两千名仆从军如同发疯的蚂蚁，顺着数十架攻城梯，源源不断的向城头攀爬。
如果从天空往下俯视看下去，就会看见一幅十分壮观的画面。
日野江城这段数百米的城墙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小黑点。
无数人影正在顺着一架架攻城梯，密密麻麻的往上爬去。
从早晨辰时（约八点）开始，这场惨烈的攻城战一直持续到了巳时（约十点）。
整整一个时辰。
日野江城的城墙下，尸体已经堆积如山。
鲜血汇聚成暗红色的溪流，顺着倾斜的石垣流淌进干涸的壕沟里。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粪便味和皮肉烧焦的恶臭。
仆从军中的一名农兵，名叫岚太郎，他本是平户岛一个偏僻村落的农民，只因为参加了松浦隆信的军队，便被山名家俘虏。
此刻，他正咬着牙，双手死死抓着粗糙的攻城梯木阶，拼命向上爬。
他的前面，是他同村的兄弟言次郎，言次郎的头上还戴着一顶破烂的阵笠，也不知道是从哪具死尸上扒下来的。
突然，城头上探出一个有马家足轻狰狞的面孔，手中抱着一块巨大的檑木。
“去死吧！贼军！”
檑木呼啸着砸下。
“咔嚓！”
言次郎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脑袋连同阵笠被砸得粉碎，红白相间的脑浆混合着鲜血，喷了太郎一脸。
他残破的尸体如同折断的树枝般坠落下去，连带着砸翻了下面好几个正在攀爬的士兵。
岚太郎吓得浑身发抖，但他不敢停下，因为下面督战队的弓箭正指着他。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脑浆，狂吼着冲上了城头。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锅滚烫的“金汁”。
“啊——！”
伴随着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太郎捂着被沸腾的粪水烫得皮开肉绽的脸，从城墙上翻滚而下，摔在尸堆中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在这一整个时辰的疯狂冲击中，两千名仆从军阵亡了高达六百多人，近四分之一的伤亡率，足以让任何一支军队崩溃。
但督战队的屠刀和对死亡的麻木，让他们只能一次又一次的机械向前冲击。
他们哭喊着，口中念着佛祖或者家人的名字，发出人类濒临崩溃的野兽般的嚎叫，一次次被驱赶着成为了那微不足道的蚁附攻城的蝼蚁。
不时有受不住这种压力，想要朝着后方逃跑的人。
但无一例外，都被后方督战的山名家中军的两千备役军用弓箭，铁炮，无情的射杀。
对于他们来说，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或者赌上性命的向前冲上城头，又或者跑回阵地，被山名家的督战队无情杀死。
一名来自明国的海寇，叫做李三的中年人，此时死死举着手中的一面木盾，畏畏缩缩的躲在墙根处。
他绝望的看着近七八米的城墙，和上面下饺子一样掉下来的同伴，精神几乎就要崩溃。
他不敢往上爬，又不敢退回去，因为那样只会被督战队的铁炮和弓箭无情射死。
他只能像一只鸵鸟一样，将头埋在屁股下面，祈祷着妈祖神保佑，能在这场残酷的战争中捡回一条命来。
此时的他，恨透了这群倭国的小矮子，更恨透了把他们当炮灰使的山名家。
但最恨的，还是把他们带来这场屠宰场一般残酷乱世当中的毛海峰。
“毛海峰！....我日你先人！.......我.....”
然而他咬牙切齿的骂声还没骂完，一颗磨盘大小的滚石就从上面砸了下来。
他手中的破木盾面对这从高空坠落的巨石，犹如一层薄纸。
“咔嚓！....”
木盾瞬间碎裂成几瓣，那颗磨盘大小的巨石直接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顿时他的头便像是西瓜一般爆开，红白之物溅了身后的城墙一片。
时间就在这血肉磨盘一样的残酷攻城战中悄然流逝着。
而他们的牺牲并非没有价值，城头上的有马家守军，在如此高强度的消耗和山名家立体的火力打击下，也付出了三百多人的惨重伤亡。
许多防守器械被消耗殆尽，守军的体力也达到了极限。
三之丸的防线，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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