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前事
这是一个她从未感受过的吻。
应该是说,她与查尔斯先生,接吻过了许多次,甚至已经有了更进一步,实质性的接触。
可这样霸道强制,甚至带着点不死不休的感觉的吻,是第一次。
查尔斯先生用力的吮吸着她的嘴唇,像是要将她拆了,吞吃入腹。
孟时夏双腿一软,膝盖几乎要跪到地砖上,被他一把捞住腰肢,整个人横着抱了起来。
"我们回去。"他说。
他抱着她往电梯走,步伐平稳,手臂箍着她的腰和膝弯,让她连挪动一寸的余地都没有。
孟时夏缩在他怀里,后脑勺抵着他的肩膀,视线越过他的肩头往后看——走廊越来越远,花园里的冬青越来越远,那扇磨砂窗越来越远。
她的自由,她刚才那三分钟的、攥在掌心里的、沾着汗水的自由,就这样一寸一寸地被拉远了。
电梯门开。
周琮也抱着她走进去,用肩膀抵了一下关门键。
电梯顶灯从他头顶打下来,在他脸上投出深邃的阴影,把那双眼睛衬得幽深极了。
"手机关了,"他说,语气里终于浮出一丝不加掩饰的冷意,"电话也打了。"
"bunny,你想让他来救你?"
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的额头:"那你觉得,是我先把他找到,还是他先找到你?"
孟时夏浑身抖了一下,像被冰水从头淋到脚。
她以为,下一刻,查尔斯先生会暴怒,会质问,甚至担心他会伸手打她。
可他没有。
周琮也把她的头按进自己颈窝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重新变得温柔了:"别怕。"
"回去我们再慢慢说。"
电梯在上升。
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孟时夏被他箍在怀里,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皮的幼兔,四肢都是软的,只有心脏还在疯狂地、徒劳地跳动。
她闭上眼睛,睫毛扫过他衬衫领口的布料,嗅到他身上那股冷调的木质香。
电梯停在顶楼,金属门向两侧滑开,入户玄关的暖灯已经亮着——他出门前没关,像是知道她会回来一样。
周琮也抱着她跨过门槛,鞋都没换,径直穿过客厅,把她放在沙发上。
真皮微凉,隔着薄薄的裙料贴在皮肤上,她瑟缩了一下。
他却没有松开她。
他蹲下来,单膝点地,两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垫上,将她圈在臂弯和靠背之间。
这个姿势让他的视线比她低一些,仰着头看她,顶灯从他身后打过来,削弱了他凌厉的气质。
这样的场景与孟时夏预想的不一样。
她明明想要逃跑,查尔斯先生明明已经察觉发现了,但他只是将自己带了回来,并没有大发雷霆,而是温柔地抱着她,将她放在了家里。
孟时夏慢慢地胆大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主动开口:“查尔斯先生,……我,实在抱歉。”
周琮也挑了挑眉,等待着。
孟时夏的喉咙发紧。
“在洗手间的时候,我骗了您……”她用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因为你这段时间的表现,令我感到害怕。我不了解您遇上了什么事,我也不了解您对我的感情到底是什么,可我是个人,我不是动物,不是您个人收藏的藏品。我会害怕,会不知道所措,我不能像是一只宠物一样的被关在家里。”
她用力的喘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生理性的眼泪就这样滑落。
她不该说的。
眼前这个男人上一秒还在电梯里用那种冷到骨头缝里的语气问她"是他先找到你,还是我先找到他",她怎么能因为他在沙发上蹲下来、仰着头看她,就忘记了他骨子里的强势和掌控。
可她就是说了。
也许是因为那个吻太用力,用力到把她这阵子所有的委屈和不安全都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也许是因为这一路被他抱着走回来,闻着他衣领上那股熟悉的气味,她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发生了那么多她理解不了的事,却从来没有一次是真正的、面对面的对话。
周琮也没有动。
他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两只手撑在她身侧,仰着头看她。
玄关的灯将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那双眼睛藏在阴影里,沉得看不透。
良久的沉默之后,他开口了。
"你说得对。"
孟时夏怔住了。
"你是人,不是藏品。"他说,声音平缓:"我这段时间忙,忽略了你的感受。你害怕,是应该的。"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她攥着裙料的手指上,停了两秒。
"但时夏,有一件事你说错了。"
"我没有把你当宠物关在家里。"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眼底。
"我把你留在身边,是因为我花了很长很长时间才找到你。我不确定你愿不愿意留,所以我只能用我的办法让你留下来。"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可孟时夏听出那句话底下压着的东西。
沉的。
厚的。
像河床底下长年累月淤积的泥沙,看不见,踩上去却会陷进去。
"你刚才说你不了解我的感情。"他直起身,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没有碰她,只是偏过头看她的侧脸。
"那我告诉你。"
"你大三那年,十一月底,快十二月了。那天刮风,很冷,你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帽子边缘有一圈灰色的毛。"
孟时夏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站在我身后大概十几步远的地方,我走你也走,我停你也停。我当时刚回国,周氏这边的人不认我,我父亲留下的旧部把我堵在会议室里让我签放弃继承权的声明。我没签,他们就把我请了出去。"
他平铺直叙地说着,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那天晚上我从酒店出来,一个人沿着江边走。手机没电了,司机堵在路上过不来。我站在桥头等,其实是在想,我要怎么把这一切拿回来。从零开始,从一无所有开始。"
"然后我回头,看见了你。"
孟时夏攥着裙料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她好像记得那个晚上,又好像不记得。
那年她大三,生活乱成一团糟。
奶奶病倒了,孟时安成天成天的来家里大闹,要钱。
家里所有能卖的东西都卖了。
学费迫在眉睫,奶奶的医药费,还有无尽的账单,她每天晚上打完工回学校都累得不想说话。
可她不记得在桥头遇见过什么人。
"你被我吓了一跳,退了两步,但你没跑。"周琮也的嘴角动了一下,"你攥着书包带子走过来,跟我说——'先生,你还年轻,不要想不开。'"
"我没想不开。"
"但你不信。你跟我说你那天也很惨,在便利店被店长骂了,因为把冰柜擦太亮害客人撞了头,扣了你半天工资。
你说你运气一直不好,父母早逝,高考差三分没去成第一志愿,大二那年因为奶奶生病差点退学,奖学金被系里一个有关系的同学挤掉了。"
孟时夏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想起来了。
她想起来了那个晚上,那条江,那座桥。
那个男人穿着黑色的长大衣站在桥头,背影孤零零的,像一截被风吹弯的枯枝。
她当时太累了,累到看到一个陌生人的背影都觉得同病相怜。
她走过去跟他说了那些话。
那些话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讲过——她当时只是觉得,一个想要寻死的人面前,说漂亮话是没有用的。
她只想告诉他,这世上有人比他更惨,可那个人还在活着。
"你跟我在桥头站了快四十分钟。"周琮也说,"司机到了你都没走,你看着我先上车才转身。我让司机绕了一圈回来看你,你已经走了。"
他转过来面向她,终于伸出手,轻轻托住了她的脸颊。
手掌温热,带着一点薄茧,拇指蹭过她脸上的泪痕。
"后来我花了三个月把这边的事情理顺,等我去找你的时候,你不在那家便利店打工了。我查到你学校的名字,去了一趟。那天傍晚你从图书馆出来,有人来接你。"
他的声音轻下去。
"男的,个子挺高,穿一件墨绿色的外套,站在路灯底下。你跑过去,他接住你,低头跟你说了句什么,你笑了。"
孟时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是商序。
那是她和商序在一起的第一年。
"我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看着你们走远了,就走了。"周琮也说,"后来我让人留意过你,知道你过得不错,就没再去打扰。"
"直到去年秋天,我知道了你的男友在巴黎出轨。"
孟时夏的嘴唇在抖。她张了张嘴,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所以你……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嗯。"
"你娶我,是因为……"
"是因为我想娶你。"他说,语气很轻,却一字一字落在实处,"从头到尾只有这一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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