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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她要逃


车门“咔嗒”一声合上,隔绝了车外的喧嚣。
周琮也的身影绕过车头,朝街边的药房走去。
他的步子不急不缓,参加宴会穿的礼服有些燕尾服的款式,下摆被风稍是吹起,露出里面一丝不苟的马甲边缘。
孟时夏怔怔地坐在原地,目光投去,只觉得查尔斯先生的背影挺拔、从容。
仿佛方才在楼梯间那个将她抵在墙上撕咬的男人只是她梦境里的一个陌生人,并不是他。
孟时夏缩在后座角落,双手紧紧地捏着摆在两侧。
可那分明就是查尔斯先生。
车厢里还残留着他身上的味道——木质调香水混着血腥气,那血是商序的,也是她自己的。
她下意识抬手碰了碰嘴角,伤口还在发烫,方才被他拇指碾过的地方隐隐作痛。
这是真实的疼痛。
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也是真实的。
她见到了查尔斯先生的另外一面。
疯狂,强势,病态的一面。
几天前他在电话里对着即将入睡的她说晚安,嗓音又低又温柔。
他也会在清早的时候提前买好早餐,在小巷口等着出门上班的自己。
他陪着自己蜗在奶奶的小房子里,配合着扮演得体温柔的绅士,令原本反对他们的奶奶逐渐放下了戒备,慢慢开始接纳他。
甚至在楼梯口,查尔斯先生那温柔又克制的吻,那担心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不肯再进一步的温柔,都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
孟时夏曾天真地以为,即使他们两人之间的婚姻关系是契约的,但查尔斯先生对她,到底是不同的。
可现在——
孟时夏的视线无意识地飘向车窗外。
街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老长,玻璃上映出她自己苍白的脸。眼眶还红着,嘴唇肿了一道,嘴角结着暗红的血痂。
这伤口,应当是在躲避商序的强吻时就已经撞伤了。后面因为查尔斯先生粗暴的撕咬,变得更加严重。
她扯了扯唇,车窗暗色的玻璃里除了她狼狈的倒影以外,突然出现了一对人影。
看起来像是一对男女,小情侣,似乎是起了什么争执。
穿着黑色卫衣的男人正拽着女孩的胳膊,女孩在往后挣,嘴里说着什么,表情在路灯下看不大清,但她的身体整个往后弓着,像一只被人捉住的鸟。
男人似乎不耐烦了,猛地一甩手,女孩踉跄两步撞在站牌的铁柱上。
隔着车玻璃,孟时夏仿佛都能听见那一声“咚”的一声闷响。
她心里一揪,不知为何,忘记了身上的疼痛,俯身靠近车窗,想要看得更清楚。
那男人将女孩子撞到铁柱上后,猛然跨步上前,一把揪住女孩的头发,把她往路边一辆灰色轿车里塞。
女孩的手扒着车门框不肯松,劳斯莱斯的隔音太好了,孟时夏听不见指甲划在车门的声音,也听不见女孩的咒骂,求救。
她只看得见女孩张大的嘴、绷紧的脖颈、以及最后被男人一把推进去时那双眼睛里绝望的光。
车门“砰”地关上,灰色轿车绝尘而去。
孟时夏像被钉在了座位上。
她的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两只手扒在窗沿上,想喊、想叫、想推开车门让站在不远处的司机拦住那辆车。
可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多可笑。
她自身都难保,还能救谁?
孟时夏的视线黏在那辆灰色轿车消失的方向,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翻涌着画面:那个女孩被拖进去的样子,和她自己被周琮也抱上车的样子,重叠在一起。一个是被拽着头发硬塞进去的,一个是被横抱起来“丢”进去的。
方式不同,可那被剥夺选择权的感觉,分明一模一样。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方才在楼梯间挣扎时蹭到的墙灰。
她用力握了握拳,指甲掐进掌心。掌心里的刺痛让她勉强找回一丝清醒。
查尔斯先生说过,‘不乖的小兔,是要重新被关进笼子里的。’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是笃定的,是不容反驳的。
他只是在陈述一件对他而言理所当然的事,他天生就该是那个提笼的人,而她被查尔斯先生挑选中了,就该乖乖地待在笼子里,听他的安排,听他的指使。
巴黎那场童话般的婚礼,查尔斯先生温文尔雅的笑,他替她戴上戒指时无名指上的闪耀——那些美好的记忆现在想起来,都像是一层被精心涂抹的糖衣。
底下裹着的究竟是蜜还是毒,她根本无从分辨。
自己到底真的了解查尔斯先生吗?
他突然的出现,他国内的人脉,他了解了自己方方面面的全部。
甚至——
他对于父母亲离世的真相也已经了若指掌。
可自己对于查尔斯先生呢?
查尔斯先生的父母是什么关系?他巴黎家中紧闭的房间里到底有什么?他找自己签下契约婚姻,那么这个期限之中还有没有什么必要的条件?
孟时夏一概不知道。
她只想起了他掌掴商序时干脆利落的动作,想起他指腹沾着血来抬她下巴的模样,想起他碾着她嘴唇伤口时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那个在巴黎替她猎来大雁做聘礼的男人,和今晚这个把她抵在墙上强行“消毒”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还是说,查尔斯先生从头到尾都只是他扮演的一个角色,而今天这个狠戾、多疑、占有欲近乎病态的人,才是他真实的样子?
孟时夏的呼吸越来越急。
她觉得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漩涡里,四周全是暗流,她拼了命想抓住什么,可手边什么都没有。
商序被拖走了,生死未卜;查尔斯先生在药房里,随时可能回来;而她自己,正被困在这辆劳斯莱斯的后座里,像一只被塞进精美笼子的小兔。
笼子是金的、是丝绒衬里的、是外人艳羡的,可笼子终究是笼子。
一旦进去了,就再也逃不出来了。
孟时夏觉得自己的心脏在狂跳,随时随地就要跃出胸腔了。
不!
不行!
她不能坐以待毙!
脑袋里冒出了这样的声音,驱使着还在瑟缩的孟时夏的目光移向车门把手。
逃——!
她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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