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 章 观影7
老八胤禩站在一旁，目光在胤禛脸上停了一瞬，语气比胤禟收敛了几分，却也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探究："四哥，天幕上那个太子殿下，是你现在的次子弘历，对吧？我看他小时候的样子，和府里那个孩子确实像。我倒是挺好奇，你怎么教出那样的儿子的？骑射、经史、政务，样样拿得出手，关键是那孩子身上有一种——怎么说呢——让人看着就觉得舒坦的劲儿。"
胤禛微微垂了一下眼："我也不知道。天幕上那个弘历，大约是我教出来的，可我此刻还没有教过他。我只是给他请了启蒙先生，平日偶尔去看一眼。"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倒是天幕上那个弘历，让我觉得，我将来大约应该对他更好一些。"
胤禩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像是注意到了胤禛说"更好一些"时那微微软下来的语气。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笑了一下："四哥说这话的时候，倒是不像平时了。"
胤禛没有接话。
老十胤䄉大大咧咧地凑过来，粗声粗气地插了一句嘴："我看天幕上那孩子对四哥也是真的好。你看他替他阿玛做的那些事——改名声、铺后路、替他阿玛在史书上留清白。那孩子做那些事的时候，才多大？十几岁吧？我家那几个小子要是有他一半懂事，我做梦都能笑醒。"他说着说着便转向胤禛，"四哥，你那弘历现在还在襁褓里吧？你可得好好养，别养歪了。"
胤禛看了他一眼，难得地没有冷脸："我知道了。"
胤祥一直靠在廊柱上没说话，此刻忽然开口："我倒是很想知道，天幕上四哥府里那个孩子，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那个样子的。从那么小一点，到后来能扛起整座江山，中间一定发生了很多事。那些事天幕上只放了片段，我总觉得还有更多没放出来的。"他说完看了胤禛一眼，"四哥，你回去之后，不如多抱抱那个孩子。我总觉得，有些感情是抱出来的。"
胤禛没有应声，但也没有反驳。他站在廊下，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幕上，心里正在翻涌着许多念头。他想，他今晚回府之后，确实该去看看弘历了。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如今还只会咿咿呀呀地挥着手，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天幕是在午后重新亮起来的。众人还在乾清宫外的廊下各自低声议论，那灰蒙蒙的幕面忽然泛起一层水波似的涟漪，然后新的画面浮现出来。
画面里沈清宴坐在案后批折子，面前的折子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他穿着一件靛蓝色的常服，腰间系着玄色带子，侧脸线条沉静而专注，朱笔在纸面上划过时带着一种利落的节奏感。这时画面外传来脚步声，沈清宴抬起头来，看见胤禛走了进来，便搁下笔站起身来。
"皇阿玛。"他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却不疏远。
胤禛在案前站定，看了一眼他案上那摞折子："今日的折子批了多少了？"
"还有十几本。儿子正在批直隶秋粮的那几道，山东巡抚的折子也刚看完，批注写了一半。"
胤禛没有立刻接话，走过去看了一眼沈清宴批的那道折子，手指点在某一行上，语气平直却温和："这道关于秋粮运输路线的批注，可以再细一些。你写了'改走水路'，但没有写明哪一段水路、什么季节走、需要多少船只。这种批注发下去，下面的人还是不知道怎么执行。"他没有斥责，只是在教导。
沈清宴站在他身侧，认真听完，点了点头："儿子记住了，这就改。"然后他坐回去，提笔蘸墨，在批注栏里添了几行字，又抬头看了胤禛一眼，"这样改，皇阿玛看行吗？"
胤禛接过折子看了看，把折子放回案上："可以了。"
画面又切了几个片段，也都是类似的场景——沈清宴批折子，胤禛在旁边看，指出几处疏漏，沈清宴便修改。两人之间的交谈简洁而有效，偶尔会有片刻的沉默，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像是两个彼此了解的人在不需要说话的时候也依然觉得安稳。
天幕下的朝臣们看着那些画面，渐渐收起了最初那种"看热闹"的心态。御史台的一位老臣低声对旁边的同僚说了一句："太子殿下这政务水平，放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能直接上手的。"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皇上教得好，太子学得也好。你看他们交流的那种方式——一个在教，一个在学，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那种太子在皇帝面前唯唯诺诺的样子。这父子俩之间的关系，不像是上下级，像是一起办事的搭档。"
画面切到了另一次场景。这一次是在乾清宫的朝会上，沈清宴站在朝班前列，正在说一件关于河南赈灾的事。他的声音清朗而平稳，把分县核灾、分批拨银、复核机制三件事说得条理分明，末了加了一句："儿子以为，此策虽细，却可保赈银不被层层克扣，真正落到灾民手中。"
朝班中有几位大臣微微点头。画面切到御座上的胤禛，他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目光在沈清宴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准。你拟的章程发下去，让户部照此执行。三个月后报结果。"
简短利落，没有多余的赞誉，可那一个"准"字里压着的信任，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天幕下的胤禛坐在乾清宫偏殿里，看着画面里的自己用那种语气跟沈清宴说话。他忽然想起自己平日里跟弘时说话的方式——他也是这样简洁、这样冷淡，偶尔指正几句，很少夸赞。可他看着画面里的自己说"准"的时候，心里浮起一种奇异的感受。那是信任，不是上司对下属的信任，不是皇帝对储君的信任，而是一个人对自己亲手带出来的人的那种笃定——"你说的话，朕信。你做的事，朕放心。"他不知道自己将来会不会也这样对弘历说出那个"准"字，可他此刻看着那个画面，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前所未有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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