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借兵（一）
再加上韩昌斩钉截铁说：“韩清近日绝没来京城，今日天理教的人也只不过是听那位‘新教主’的吩咐放了一阵烟花。”后。
穆舒自觉推测即便再离奇、再不可思议，再令他瞠目结舌，恐怕也离真相差之不远了……
“禀皇上……宁白玄多半是收到了那乞丐的传信。收到传信后，他没有声张，而是去了理藩院给皇上上折子请罪。”
“去完理藩院，他带着侍女在京城东游西逛，直到太阳快落山才回使馆。”
“粘杆处的奴才也是见他丝毫没有异样，这才没有当回事，只派人盯着乞丐，以观后效，若宁白玄派人来见乞丐，奴才们好顺藤摸瓜。”
“宁白玄收到传信，信上多半就是事关我朝大计的事。他知道后，为我朝气魄所摄，想连夜出逃南奔。”
“此子便立刻写了帖子派人去发给各位大人，说明日乃至接下来的十几日要拜会他们，现在来看，此人正是以此作幌子，让奴才们误以为此人只不过是想促成南北同盟而不惜四处奔走。”
“此子还写了几封寄给南朝女皇的信。信件缠绵悱恻，却绝口不提我朝大计，足见此人心性凉薄，竟然没有第一时间送信南下……”
“到了晚上，此子伪造韩清的信，遣人放到了柳叶斋中。同时又伪造了一封韩清的信，给他自己。还派人将景王秘密送到了某个地方……奴才正遣人去查最可能的地方，比如柳叶斋、比如他去过的四海楼、甚至理藩院……”
“亥时的时候，他出使馆的同时，命他的家丁点燃火药炸了使馆……浑水摸鱼，杀了岳乐和阗野，提着岳乐的人头假模假样来到奴才面前，拿出韩清那封信……迷惑奴才……”
“同时，此子借由所谓的‘天理教教主’身份，教人放了形似天理教聚众的烟火……这又是一重迷惑……”
“奴才不察，为其所惑，派了阿林随他赴韩清之约，去了柳叶斋……这贼子、这贼子……”
穆舒说话的时候十分小心，说宁白玄想连夜出城的原因是‘为我朝气魄所摄。’。
还一直强调是他被宁白玄所惑，绝口不提，其实派阿林和宁白玄去柳叶斋，是上首的皇帝拍的板。
但说到在柳叶斋发现的信时，穆舒还是忍不住心头火起，同时又脊背发凉。
此子算计之深。
委实匪夷所思！
满文！
此人竟然在正面信的背后，还写了一封满文信！
正面信是‘韩清’邀此子出城，此子还装模作样劝阿林和他说“不可出城！这必是韩清的障眼法！”
反面的满文……却是堂而皇之地威胁信……威胁皇上的信……
若无这封阿林得到的满文信，他和皇上，又怎会信之如此深？！
穆舒恼怒的同时，又不禁心下冰凉，哆哆嗦嗦继续道：
“……因、因此，九门提督衙门这才没有寻到任何贼人……”
“因为今夜……”
穆舒以头触地，咬牙恨恨道，
“根本就没有贼人！”
养心殿内，不知是不是殿内四角兽炉里面的火光小了一点，空气中的温度显得有些低。
听到下首穆舒这个狗奴才的推测。
“荒谬！”这两个字已经到了雍正嘴边。
但尚还没说出来。
下首的鄂尔泰就已经将其中最荒谬的地方说了出来。
鄂尔泰冷笑一声，道：
“穆舒大人，你是说，宁白玄在一天之内……不……按你的说法，应该是半天不到。他拿到那什么乞丐的传信。然后当即便作出了出城的决定？
“不是明日出城，而是今夜出城？如此果决？尤其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区区两个时辰不到，他竟然能作出这么多布置？穆舒大人，你真觉得可信吗？！”
兵部尚书厉声喝了一句，穆舒的腰弯得更低了点，隔了几息，鄂尔泰眼神一沉，续道：
“……事实上，皇上知道宁白玄便是天理教主新教主之后，便已不再作今夜能抓住韩清之想。”
言下之意，自然是‘大人又何必编造如此荒谬之事了？’
雍正将手中有些凉了的手炉扔到桌上，穆舒本来想反驳一下，但听到手炉落在桌上的这‘咚’的一声，赶忙以头触地，不敢言语。
雍正挥了挥手，让想来给他换手炉的太监退下。
双手十指交叉，垂在身下，淡淡地瞅着穆舒道：
“莫要说了……先等一等吧……所谓的韩清邀见宁白玄必然是幌子，韩清存不存在……倒也不能听老三一面之词。
“南国其他使臣都在暹罗使馆待着。
“阿林带着三百骑跟着宁白玄，宁白玄若真想逃？那只能说他未免太小瞧我八旗铁骑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今夜着实有些乏了的皇帝缓了缓，方续道：
“好像他们在城外还扎了个营吧？”
“正是！”头冒冷汗的穆舒赶紧磕头道，“城外，奴才和鄂尔泰大人安排了一营，共三百骑看着他们，鄂尔泰大人部署周全，奴才叹服。”
鄂尔泰心知穆舒此时已经走在了生死边缘之上，这时也没插话，听到对方最后一句拍他马屁的话，鄂尔泰心知肚明。
知道这是对方给他递话，希望他帮对方说说好话，事后必有重报。
但还不等他说话，上首的皇上揉了揉眉心，叹道：
“等一等吧。等阿林将宁白玄抓回来，就能知道朱恩柏到底跑去了哪里。”
“只要抓回来了宁白玄和朱恩柏，再加上南朝群臣，事情便大体还是差不多。”
鄂尔泰当即肃然抱拳道：“皇上当机立断，圣明至仁！第一时间便命常保去追阿林，其智其断，胜臣等多矣！”
雍正骂道：“圣明个屁！”
便是这时……
砰！
南朝使臣所在的……暹罗使馆……炸了……
……
……
距离水井乡村头不足二里。
宁南举着火把，火焰在他脸颊上闪烁明灭，他抬起眼睛朝着前头望了望，笑道：
“阿林兄弟，你说是我们先到，还是韩清先到。”
同样骑在马上的阿林眯着眼睛道：
“韩清邀请的我等，自然是他先到。宁大人不这般认为么？”
宁南笑道：“这可说不定。阿林大人的三百骑离我们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就这么三里地。马蹄声都能隐隐传过来，说不定韩清听到后，吓了个屁滚尿流，面都不敢露了。”
阿林平静道：“我吩咐过常瑞，他们会停在三里以外。想来这位韩教主不至于如此脓包。”
“希望吧。”举着火把的南朝大驸马点了点头。
阿林左手牵着缰绳，右手将手中的刀横在马上……如果村头不见韩清，他一息都不会多等……当即就会打折宁白玄的腿……将他带回京城……
……
……
“你要怎么从整整三百骑手中脱身？！”
甄素素曾经在书房这么问他。
“锦衣卫和你的家丁、还有我们北乾天坛从淮南带过来的二三十号人，就这么点人，怎么帮你逃走？把我算在里面，也不过一马蹄子的事。”
“你的使团营地倒是有百骑……喏，这倒是够他们杀一轮了……”
“你可莫要指望我们教，虽然教主大人您是教主，但这么晚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们也没办法给您变出三百骑来……”
“更何况，我教即便造反也会选择远离京城，京城附近的人手太少……就是要招人手，不提前三个月准备是不行的……”
“想要围杀三百八旗铁骑……咱最少得有一千人，甚至三千人……不然就是送死……”
甄素素面色发白，鼓起一双大眼睛道。
他坐在书桌后，抬了抬眉，语气里带着疑问：
“锦衣卫打不过？”
“昂。”甄素素双手抱胸，朝他翻了个白眼，“不然呢？”
“我辛辛苦苦训练的家丁还有你们乾天坛这三十来个兄弟也打不过？”
“呵。”
“我南朝使团营地的一百骑还有五十步卒还是打不过？”
“哼！”甄素素哼了一声，眼梢一扬，示意眼前的教主大人：你还是莫要说废话了。
“那就没办法了，”
宁南摊了摊手。
语气变得有些无奈，甚至有些飘忽道：
“那就只能借兵了。”
“借兵？”甄素素一呆，“找谁借？”
哪里还有兵能借？
宁南平静道：
“找他们自己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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