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今天这钱，你必须得还
杨水生拿着那个牛皮纸袋，顺着地址来到了城东五金市场。
市场里的铺面一间接一间，卖螺丝的、卖水管的、卖电缆的，嘈杂而杂乱。
他沿着巷子走了一段，在靠近市场边缘的一排旧居民楼前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看三楼的窗户，窗帘拉着，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能确定有人住，但但看不出有没有人在家。
他没有直接上楼，而是转身走进了巷口那家小卖部。
小卖部不大，玻璃柜里摆着烟酒零食，门口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手里摇着一把蒲扇，正眯着眼打盹。
杨水生走到柜台前，敲了敲玻璃，“老板，买包烟。”
那男人睁开眼，慢悠悠地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包烟递过来。
杨水生接过烟，没有急着走，像是随口闲聊一般开了口：“老板，跟你打听个人，你认识刘德才不？”
“你谁啊？”
那男人的手在柜台上顿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杨水生一眼，语气带了几分警惕：“找他干啥？”
“我是他远房亲戚，从老家来的，专门过来找他。”
杨水生笑了笑，顺手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压在柜台上往对方那边推了推：“以前没来过这片，不认识路，就想跟你问问。”
那男人低头看了一眼那五十块钱，眼睛顿时亮了一下，态度也松快了不少。
“那你可问对人了！”
他一把将钱揣进兜里，蒲扇一放，身子往前凑了凑，语气都热络了几分：“我这个小卖部开了七八年了，这附近南来北往的人，哪家的底细我不清楚？”
“这刘德才啊，他不是我们这片的人，是去年才搬过来的。”
“听说之前是做什么生意的，具体啥买卖我也闹不清，反正成天不着家，连个影子都难见着。”
“前段时间突然冒出来，在市场里盘下一间门面，开了家五金店，店面不大，倒弄得有模有样。”
“再后来，又消失了一阵子，好长一段日子没见他人影。”
“前几天才刚回来，还到我这儿买了两瓶酒一条烟。”杨水生听着，目光微微闪动，追问道：“他消失那段时间，是咋回事？”
“那我就不晓得了。”
老板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反正就是很长一段日子没见着他人，家里也黑灯瞎火的，也不知是跑了还是躲了。”杨水生沉吟了一下，又问：“那他今天一般上哪儿能找到他人？”
“你要找他不难。”
老板想了想，忽然手掌在腿上一拍：“他啊，这几天天天往河边跑，一到下午就扛着根鱼竿去了，我看他这两天回回经过我门口都带着渔具，一待就是一个下午。”
“你沿着这条路往东走，过了那座桥，下面那条河边，保准能找到。”
杨水生点了点头，道了一声谢，便出了小卖部。
他沿着老板指的方向走，大约走了十来分钟，便看到一条不算宽的河，河岸两旁长着些杂草，不少人支着遮阳伞坐在岸边钓鱼，三三两两地散落着，一眼望去有二十来人。
杨水生放缓脚步，沿着河岸慢慢走，目光从一个个钓鱼人的背影上扫过。
走了一小段，他便看到了一个熟人。
一个瘦长脸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坐在一把折叠椅上，手里夹着一根鱼竿，面前放着一个水桶，桶里空荡荡的，连条小鱼苗都没有。
那副侧脸，跟照片上一模一样，正是刘德才。
他似乎钓鱼钓得正入神，浑然没有注意到身后来了一个陌生人。
杨水生没有急着过去，而是随手从扯了根草茎叼在嘴里，装出一副饭后散步、闲得无聊的样子，慢悠悠地走到刘德才旁边，像是找个地方看风景一般站定。
“哟，老哥，这儿鱼口咋样？”
他站了片刻，像是才注意到旁边有人一般，语气随意地搭了句话。
“不行不行，钓了一个钟头了，一条也没上。”
刘德才闻言，转头看了杨水生一眼，见是个面生的年轻人，穿着普通，表情悠闲，不像有什么来头，便没有起疑，转回头继续盯着水面，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也不知道是水浑了还是今儿个鱼不开口。”
“那你有没有想过，没准你把该还的钱还了，这鱼就上钩了呢？”
这话轻飘飘的，像河边拂过的一阵风。
可落在刘德才耳朵里，他整个人猛地一僵，手里的鱼竿差点滑下去。
他缓缓地转过头，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变了，方才那点悠闲和随意荡然无存，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杨水生，语气带着一种警惕又带着一点恍然的低沉。
“是……段鹏让你来的？”
“没错，是鹏哥让我来的。”
杨水生轻轻笑了一下，语气里不带半点遮掩：“所以钱你准备什么时候还？”
刘德才把鱼竿往腿上一放，扭过头来看着杨水生，脸上的神情已经从最初的惊讶转成了一种油腻的油滑。
“兄弟，我也跟你交个底，我现在手上确实没钱。”
他咂了咂嘴，语气带着几分老油条式的无奈：“你再给我一个月，一个月之后，连本带利，我一次性全还上。”
“而且一分不少，说话算话。”
他这话说得笃定。
笃定得让杨水生心里微微一动。
一个欠着两万二外债的人，能坐在河边悠闲自在地钓鱼，还能拍着胸脯承诺一个月之后连本带利全清，这底气从哪儿来的？
“你这话说得有意思。”
杨水生看着他的眼睛，不紧不慢地开口：“你说你现在没钱，可你还能这么悠闲地坐在这儿钓鱼，还能说得这么有底气，一个月之后就能拿出两万多块钱来。”
“我有点好奇，你多出来的这一个月里，是打算上哪儿弄这笔钱去？”刘德才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小子管得着吗”的轻蔑，语气傲慢地回了一句：“这你就别打听了。”
“反正该还的钱我会还，不会赖你们的账。”
“你回去跟鹏哥说一声，让他再宽限一个月，到时候一分少不了他的。”
他说完，便不再理会杨水生，重新把鱼竿甩进水里，摆出一副话说到这儿了，别打扰我钓鱼的姿态。
“鹏哥可没那个闲工夫等你一个月。”
杨水生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站在原地没有动，声音却放平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腔调：“今天这钱，你必须得还。”
刘德才的手在鱼竿上微微顿住，侧过头看了杨水生一眼，像是想从那语气里听出一丝试探的味道。
但杨水生的脸上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安静地盯着他，没有退让的意思。
刘德才嘴角原本带着的那点不以为然的笑意，慢慢地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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