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啃老啃小
水旺发工资了。
他在大帅农场当管事，跟着王昆吃香喝辣，这大半年攒了不少钱。
水旺是个孝顺孩子，看着亲爹李大有天天在地窝子门口蹲着长蘑菇，心里不是滋味。
水旺拿出了全部积蓄，又找爷爷老支书凑了一笔钱。
去镇上的农机站，提了一辆崭新的东方红小四轮拖拉机。直接开回了金滩村。
“爹！”水旺把拖拉机钥匙递过去，满脸期待。
“这车给你买的，以后你在农场和县城之间跑跑短途运输，拉草料拉化肥。
稳赚不赔的买卖，安生过日子吧。”
老支书在旁边抽着旱烟，也跟着点头。觉得孙子这事办得地道。
李大有围着拖拉机转了一圈。
没接钥匙。
“砰！”
李大有抬起脚，直接在崭新的拖拉机轮胎上踹了一脚。
“开个破拖拉机，一天到晚吃一嘴沙子，能挣几个大子儿？”李大有翻了个白眼，把手背在身后。
水旺愣住了：“爹，这可是大几千块钱啊！”
“你懂个屁！”李大有梗着脖子，大声嚷嚷，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咱们老李家，是涌泉村的头面人物！
你爷爷当了一辈子村长，我李大有能去给人家当拉货的苦力吗？
我的脸往哪放！”
李大有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是个怀才不遇的商业奇才。
“我李大有，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爬起来！不就是烧了个大棚吗？”
他指着远处的空地，大言不惭，“我要重建蘑菇棚！我要搞十个棚！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我要让金滩村的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种菇大王！”
水旺气得眼泪直打转，浑身发抖。
“你……你不可理喻！”水旺摔了钥匙，转身跑回了农场。
老支书拿着黄铜烟袋锅，指着李大有。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背着手走了。
李大有在院子里撒泼打滚。
土墙外头。几个蹲着看热闹的村民，磕着瓜子笑得前仰后合。
“大有这是烧棚子烧魔怔了吧？还再创辉煌呢，想钱想疯了。”
农场，大别墅客厅。
夜深了，水晶吊灯散发着暖光。
王昆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闭目养神。
麦苗站在沙发后面，动作轻柔地给他捏着肩膀。水花端着一盆热水走过来，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王昆洗脚。
“昆子叔。”麦苗一边按肩膀，一边把白天村里发生的事当笑话讲。
“大有叔今天把水旺气哭了。
放着好好的拖拉机不开，非要回去重新种蘑菇。还在那儿喊口号，说要再创辉煌呢。”
王昆听完睁开眼，嗤笑出声。
他从旁边的茶几上拿起雪茄点燃，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
“李大有这老小子，命是真的好。”王昆靠在沙发背上，语气里带着嘲讽。
“爹是老支书，在咱们农场拿高薪当林业主管。儿子水旺又争气，现在是农场的管事，月月也有钱拿。”
王昆指了指窗外金滩村的方向。
“他这是往上啃老，往下啃小。特么的一辈子啥正经事不干，全家老小养着他。
闯了祸有人兜底，没钱了有人给买车。这福气，全村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王昆顺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不像我啊。”王昆眼神忧郁，“孤家寡人一个，没人能啃。”
他摸了摸自己新理的平头，语气极其真诚。
“这偌大的家业，几千亩的农场，连锁的饭店。全靠我一拳一脚，自己一个人硬生生打拼出来的。
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命苦啊。”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系统要是听见，估计得直接气死。这也能叫白手起家？简直无耻至极。
但水花和麦苗听不懂这凡尔赛。
两女一听这话，心疼坏了。
水花赶紧把王昆的脚擦干，眼眶微红。
“昆子哥，你别这么说。都怪我们没用，帮不上你啥大忙。让你一个人在外面顶着那么大的压力。”
麦苗在后面按得更卖力了。
“就是。昆子叔，以后我们多干活。你吩咐啥我们干啥，你别太累了。”
极致的家庭温情，听的就让人感动。
不过王昆没有拒绝，女人想多干活，那就让她们多干点。
他靠在沙发上，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这王老爷的日子，过得就是舒坦。
第二天上午，吊庄办。
凌教授的宿舍门外。
李大有做贼一样，左右看了看，轻轻敲了敲门。
手里拎着两瓶廉价的白酒，还有一包用牛皮纸包着的红糖。
他这是以为在走亲戚呢！送礼也不够大气。
“进。”
李大有推门进去满脸堆笑，腰弯得像个虾米。
凌教授正坐在书桌前整理实验数据。抬头一看是李大有，眉头瞬间拧在了一起。
凌教授的额头上，还留着一道淡淡的疤。那是上次被李大有推下台阶磕的。
看着这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他内心极度反感。
但知识分子的责任感和职业素养，让他没有把人赶出去。
“凌教授！我来看您了！”李大有把酒和红糖放在桌角，搓着手，“上次是我不是人，我犯浑。您大人大量。”
“有事说事。”凌教授语气冰冷，没看他手里的东西。
李大有赶紧说明来意。他要把烧掉的棚子重新建起来，但在温湿度控制上总掌握不好，想再请教请教。
凌教授叹了口气。
他拉过一把椅子，拿出一张图纸。耐着性子重新把大棚通风和洒水的重点，仔仔细细地给李大有讲了一遍。
这次李大有听得比谁都认真，连连点头。
半小时后，讲完了。
李大有站起身千恩万谢，指着桌角的酒和红糖。
“教授，这也就是点心意。您留着补补身子。”李大有嘿嘿赔笑，准备出门。
“站住。”
凌教授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把你的东西拿走。”凌教授指着桌上的东西，声音严厉，“我不收礼，更不收你的礼。”
李大有以为教授是客套。
“哎呀教授，这不值几个钱，就是乡下人一点心意嘛……”
“我让你拿走！”
凌教授真的急了，儒雅随和的老专家发了火。
“你今天不把东西拿走！以后你的大棚是死是活我都不管！再也别来问我任何问题！”
知识分子的骨气，硬邦邦的。
李大有吓了一跳。赶紧跑回去，把酒和红糖抱在怀里连声道歉，灰溜溜地退出了宿舍。
走廊里。
李大有拎着东西，刚走到拐角处。
正巧撞上迎面走来的王昆。王昆是来找凌教授商量新一批巨菌草种苗的事的。
仇人见面。
李大有想起自己断掉的两根肋骨，脾气上来了。
他冷哼了一声，把头一昂。甩着袖子，贴着墙根，准备和王昆擦肩而过。
装出一副傲骨。
王昆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走到凌教授的门前，伸手准备推门。
李大有走出没两步。脑子里突然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
他娘的。
就算我的蘑菇种出来了，玉泉营周边，就只有王昆的那家大罐头厂在保底收购！
他是唯一的销路！得罪了他，老子种出来的蘑菇卖给谁去？
李大有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刚才那点可笑的硬气，荡然无存。
“王老板！”
李大有猛地转身，一路小跑着折返回来。
他弯着腰，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笑得极其谄媚。
“王老板！刚才我眼瞎！没看见您过来！”
李大有连连鞠躬，“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以后我的大棚出菇了，还得仰仗您……”
王昆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转头看着这张极其势利、前倨后恭的脸。
王昆冷笑出声。
“赶紧滚蛋。”王昆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李大有。
“要不是看在老支书和水旺的面子上。就冲你刚才那声冷哼，老子现在就打断你的腿。”
王昆推开门。
“滚！”
门“砰”地一声关上。
李大有缩着脖子，连连点头哈腰。像躲瘟神一样，拎着两瓶劣质白酒，溜得比兔子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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