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纳星宴
关家破院里。
几个卫兵端来两个大海碗。一碗热气腾腾的猪肉白菜炖粉条，一碗白面馒头。
那文哪还顾得上什么铁帽子王府格格的矜持。
她扑过去，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差点噎着，连炖菜里的肉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一顿风卷残云，终于把快要造反的五脏庙给填饱了。
吃饱喝足。
那文被马车拉回了元宝镇的大帅府。
后院的一间偏房里，那文和穿着粗布丫鬟服的秋鹃，再次重逢。
主仆俩抱头痛哭。
哭了一阵。那文擦干眼泪，摸着终于不再干瘪的肚子。
反而看开了。
“算了。”那文靠在椅子上，长叹了一口气，自我宽慰，“起码以后，不用在雪地里挨饿受冻了。”
她想起王昆那个霸道蛮横的光头，好像也不是一无是处。
“女人嘛，终究是要嫁人的。”
那文咬了咬嘴唇，“这王大帅虽然是个不讲理的土匪。但好歹也是个手里有兵、威震东北的豪杰。
总比嫁给那些刨黄土的泥腿子强百倍。”
在冰冷的生存现实面前。
封建贵族的矜持，碎得连渣都不剩。妥协，只是一顿饱饭的事。
“砰。”
偏房的门被推开。
王昆披着军大衣，大步走了进来。
看着抱在一起的主仆俩。王昆皱了皱眉头，满脸嫌弃。
“行了，别搁这儿演苦情戏码了。”
王昆点燃雪茄，毫不客气地打断她们：“搞得好像老子强抢民女似的。
你要是不愿意。门在那边，随时可以滚回去，继续喝你的西北风去。”
那文吓了一跳。
赶紧站起来擦干眼泪，低眉顺眼地低下头，表示愿意留下。
再回关家去挨饿？那她真的要饿死了。
王昆嗤笑一声。
手一扬，一个包袱扔在那文脚底下。
“去，洗个澡。”
王昆吐出青烟，下达指令：“把这身衣服换上，晚上办喜事。”
那文蹲下身，解开包袱。
愣住了。
里面不是清朝满洲女子的旗装，也不是大红的喜服。
而是一套极其考究、做工精细的宋朝款式女装。交领裙襦，对襟长袖。
这分明是戏文里，那些古代女子的装扮。
那文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但她哪敢多问。只能乖乖抱着包袱，让丫鬟秋鹃伺候着去洗澡换装。
……
傍晚。
大帅府张灯结彩。
但元宝镇上眼尖的老人们都看出来了。这王府挂灯笼的规制、走偏门的讲究。都是标准的纳小星规矩。
根本不是娶正妻。
前院的宴会厅里。
夏元璋、于文斗等一众地主老财、商铺掌柜。再次齐聚一堂。
大家手里捧着厚厚的红包，一边交着贺礼，一边在心里滴血。
“这活阎王，真是找尽了名目捞钱啊。”
夏元璋跟旁边的掌柜挤眉弄眼，满腹牢骚：“之前纳了个副都统家格格，还有那些洋婆子。
今年更不得了，又纳一个正儿八经的格格。
这大帅府的喜事，比俺家母猪下崽还勤。”
但骂归骂，面上谁也不敢露出来。只能端起酒杯，陪着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恭贺大帅。
与府内老财们的算计不同。
王昆在大帅府外的那条长街上，摆了几十桌流水席。
免费请镇上的穷苦百姓、流民苦力，吃肉喝酒。
街头。
几个吃得满嘴流油、满手抓着大肉包子的百姓，蹲在街边大声称赞。
“王大帅真是活菩萨啊！”
“就是！大帅纳个小妾，都能让咱们穷鬼沾上油水。这年头，上哪找这么好的将军去！”
“抢的是那些吸血的老财，给咱们穷人留口饭吃。这就叫替天行道！”
一墙之隔，冰火两重天。
王昆的名声，在底层百姓心里稳如泰山。
……
大帅府，后宅。
马上就要开席了。
明珠穿着一身得体的洋装，看着偏房里换上宋朝服饰的那文。
她心里有些犯嘀咕，走到王昆所在的里屋。
“老爷。”
明珠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那文格格，可是京城铁帽子王家的嫡女。身份尊贵着呢。”
明珠虽然知道大清亡了。但作为副都统的女儿，骨子里对铁帽子王这种顶层贵族，仍有本能的敬畏。
“您这纳妾的规制，连个大红花轿都不雇。是不是太委屈她了？”
明珠担心地问，“老爷可是做过前朝的官的，万一这风评议论说您刻薄寡恩……”
王昆正站在穿衣镜前，背对着她换衣服。
听到这话。
王昆嗤笑出声。笑声里满是不屑。
“什么铁帽子绿帽子？”
王昆头都没回：“大清都亡了，宣统小皇帝都被赶下台了。还搁这儿摆王爷的臭架子呢？
老子的官位，是自己兵强马壮抢来的，可不是靠谁赏赐的。谁爱说，说去。”
“那文现在就是个逃荒的叫花子。老子能给她口饱饭吃，就是天大的恩赐了。还挑剔规制？”
说话间。
王昆换好了衣服，转过身来。
明珠和刚走进屋的鲜儿，瞬间瞪大了眼睛，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王昆没有穿新郎官的红马褂，也没有穿那身将校呢的军装。
他竟然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翻出了一身极其华丽、金线缝制的佛门袈裟！
袈裟披在那颗锃光瓦亮的大光头上。
王昆双手合十，微微低头。
竟然透出一股极其诡异的，“宝相庄严”的慈悲感。
“阿弥陀佛。”王昆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笑容。
鲜儿看着王昆这副打扮，眼角狂抽。
她虽然不懂王昆，在玩什么恶趣味的梗。
但她太了解这活阎王的疯癫和不着调了。
鲜儿赶紧拉住还想开口说话的明珠，低声劝阻。
“明珠，快别多嘴了。”
鲜儿压低声音，点破了时代的变局。
“老爷想穿啥就穿啥，你也醒醒吧。”鲜儿看着明珠，“现在是民国了，外头连皇帝都没了，那些王爷算个屁。”
“在这王府里只有大帅，没有格格。”
鲜儿语气里透着后宅女人该有的清醒。
“她那文既然进了这扇偏门，以后就是咱们的妹妹（妾室）。得守王家的规矩。”
外头。
“噼里啪啦！”
一阵震耳欲聋的挂鞭声响起，吉时已到。
王昆披着华丽的袈裟，大笑着走出里屋。
准备去前厅，接见他那朝思暮想的“潘巧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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