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泥腿子配格格?大烟鬼强制改造
几天后。
元宝镇的土路上,一辆马车“吱呀”作响。
老朱家全家出动。车上装着几匹新买的好布、两扇上好的猪肉,还有红纸包着的几封大洋。
一家人喜气洋洋,去关家提亲。
朱传文坐在车把式旁边,今天他特意拾掇了一番。
穿着一身新做的藏青色长袍马褂,脚上踩着崭新的千层底黑布鞋。
头发用头油梳得溜光水滑,连个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虽然底子里,还是个在黄土里刨食的庄稼汉。
但配上这身行头,倒也人模狗样。看着像个殷实的土财主少爷。
马车在关家破败的小院前停下。
老关虽然是个大烟鬼,但早年在京城王府当差的礼数还没丢。
勉强打起精神,穿了件没有补丁的褂子,把朱家人迎进屋。
分宾主落座,两人开始客气地攀谈。
朱开山坐在那张缺了角的木椅上,心里极度满意,甚至有些暗自窃喜。
他老朱家祖祖辈辈,都是山东土里刨食的泥腿子。
做梦都没想过,今天竟然能上门,娶一个满清王府里出来的正牌格格!
虽说是前朝的落难格格。但这名头、这身份,说出去那是何等的体面!
老朱家的祖坟,今天算是冒了青烟了。
正谈着。
里屋的布帘子掀开。
那文端着茶壶走出来,给客人倒茶。
她今天穿着件朴素的灰色粗布袄子,没有脂粉。
但那股子从小在皇城根下养出来的贵气,那白皙的皮肤,还有出挑的五官身段。
瞬间照亮了这间昏暗发霉的破屋。
惊鸿一瞥。
朱传文坐在条凳上,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文。杯子里的水洒了都浑然不觉。嘴巴微张,口水都快从嘴角流下来了。
传文在心里疯狂地呐喊。
“乖乖!这长相!这气派!”
“十个韩秀儿,也换不来这一个格格啊!跟这格格比起来,秀儿简直就是个柴火妞!
就算跟鲜儿比,也不差到哪里去了。”
传文激动得心脏狂跳。恨不得现在就举双手同意,当场就把这格格扛回家拜堂成亲。
朱开山余光扫过。看着大儿子那副色授魂与,丢人现眼的呆滞模样。
心里不喜。
“没出息的玩意儿!上不了台面!”朱开山暗骂。
他强忍着怒火,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传文一脚。
干咳两声,提醒他收敛点。转过头,继续和老关商议彩礼的细节。
……
倒完茶,那文逃也似的退回厢房。
见了人,关上门。死心了!
她靠在门背上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
她现在,已经被逼入了绝境。
丫鬟秋鹃站在旁边,眼泪汪汪地提醒。
“格格……咱们的那点碎银子,快花光了。”
秋鹃带着哭腔:“舅老爷天天抽大烟,还要跟咱们要钱。
再过两天,咱俩连买棒子面糊糊的钱都没了。真要饿死在这儿了。”
那文咬着嘴唇,手指死死绞着衣角。
如果不同意外面这门亲事。她这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格格,怕是真熬不过这个春天了。
可如果同意,传文那副地主傻儿子的德行,她实在不喜。
突然。
那文脑海里,毫无征兆地闪过一个光溜溜的脑袋。
前门大街扔炸弹、风雪里霸道无耻。
抢走她全部身家的活阎王——王昆。
那文猛地摇了摇头。像躲避瘟神一样,把男人的影子从脑子里赶走。
“我就是饿死!就算嫁给外面那个傻愣愣的泥腿子!”
那文咬牙切齿,在心里暗暗发誓。
“也绝不屈从于那个臭土匪!”
王昆不仅是土匪,更是有着国仇家恨的死敌。
要不是王昆通电全国,扬言“勿使东归”火上浇油。
袁大头那个乱臣贼子,怕是没那么大的胆子敢逼宫!
就算大清早晚会亡,王府也不会逃得这么仓促,落得家破人亡。
这笔账,她算在了王昆头上。
……
堂屋里。
朱开山和老关越谈越投机,彩礼的数目基本定下。
正准备拿红纸写庚帖下定。
“砰!”
关家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被人一脚踹开,门轴直接断裂。
十几个全副武装、穿着土黄色军服的士兵。如狼似虎地涌进院子。
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直接冲进堂屋。
带队的军官一脸杀气,大声喝道。
“关德贞!哪一个是关德贞?!”
屋里众人吓得全站了起来。老关更是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长官……我……我是。”老关结结巴巴地答道,心里直打鼓,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事发了。
军官走上前,冷眼看着骨瘦如柴的干瘪老头。
“你的事发了!跟我们走一趟!”
老朱一家也吓坏了,以为这老头犯了什么杀人的死罪。这要是沾上,老朱家也得跟着掉脑袋。
军官看了一眼屋里的众人,接着大声宣布。
“王大帅刚颁布了全境禁烟令!”
军官声音如雷:“从今天起!元宝镇及周边,所有大烟馆全部查抄!
所有抽大烟的烟鬼,一律送进城外的收容所!”
“强制劳动改造!戒不了烟,就给老子累死在矿上!”
话音刚落。
两个如狼似虎的士兵冲上去。一把揪住老关的脖领子,像拖死狗一样,直接从椅子上拖了下来。
粗暴地用麻绳反绑双手。
“哎哟!长官轻点!我这就戒!我不抽了!”老关吓得杀猪般地惨叫。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朱开山急坏了。
好不容易说成的一门体面的亲事。
这舅亲家要是被抓去劳动改造了,这亲还怎么结?总不能跟个丫头片子下聘礼吧。
这不合礼数!
朱开山赶紧上前一步,从怀里摸出两块大洋。
“军爷!军爷通融通融!”
朱开山满脸堆笑,把大洋往军官手里塞。
“俺们两家正搁这儿提亲呢。您看能不能宽限半个时辰?等俺们把亲事定下了。
您再把人带走成不?”
军官一瞪眼。
枪托猛地一抬。
“啪”的一声,直接砸开朱开山递钱的手,大洋掉在地上。
“通融个屁!”
军官厉声呵斥:“你敢违背大帅的军令吗?!妨碍军务,连你一起抓了去挖煤!”
军官扫了一眼地上的彩礼和布匹。
“都给老子滚蛋!别在这儿碍事!”
军官毫不留情,“结亲?等这老烟鬼能活着,从改造营里爬出来再说吧!”
士兵们不由分说。
连推带搡像赶鸭子一样,把朱开山、文他娘,连同人模狗样的朱传文。
连同他们带来的大包小包聘礼,全部轰出了关家大门。
“爹!”传文绝望地望着厢房的方向,痛心疾首。
到嘴的天鹅肉,就这么飞了。
破屋里。
大烟鬼舅舅被拖走了,一路哀嚎。
只剩下那文和秋鹃,主仆两人站在空荡荡的堂屋里。
看着满地狼藉。
彻底麻了。
刚才那文还在厢房里做着痛苦的心理斗争,纠结要不要向生活妥协,咬牙嫁给那个泥腿子。
现在连妥协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文看着四处漏风的屋子。
陷入了比嫁给泥腿子,更加恐怖的生存恐慌。
“格格……”秋鹃哭着问,“咱们以后……该怎么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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