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小六子的父爱
新民府。
张疙瘩坐在官邸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张昨天的报纸。
上面赫然印着王昆那封“勿使东归”的明码通电。
“疯子。”
张疙瘩抽了口旱烟，吐出浓浓的烟雾。
暗骂一句：“这光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
但骂归骂，让张疙瘩更肝疼的，是前段时间发生的一件奇耻大辱。
他花重金在洋行，订购了一批崭新的日制军械。准备用来扩充手底下的巡防营。
结果，刚出奉天地界。
半道上直接被王昆手底下的昆仑军给连锅端了。一枪没放，连人带车全给扣了。
张疙瘩当了一辈子胡子。
历来只有他抢别人的份。这还是头一回，体验到了土匪被别人“零元购”的憋屈。
“妈了个巴子！”张疙瘩气得摔了烟袋锅，“土匪的东西也敢抢！这还有王法吗！”
他咽不下这口气，但又不敢跟王昆翻脸。
只能硬着头皮，让师爷用谦卑谄媚的语气，给黑龙江去了一封电报。
委婉地询问那批军械的下落。
半天后，王昆的回电到了。
电报上就两句话，极其无赖。
“大清快亡了，兄弟手头紧，借用一下。这笔钱算大清头上了，你让朝廷给你报销。”
张疙瘩看着这封电报，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王胡子你识字吗？你的话逻辑通顺吗？！
强盗遇上活阎王，这特么比他当年当胡子还要不要脸！
正生着闷气。
张疙瘩转头，一眼瞅见大儿子小六子。正软趴趴地蹲在院子的泥地里，玩着泥巴。
一副畏畏缩缩的怂样。
张疙瘩脑子里，猛地闪过当年王昆在院子里调侃小六子的话。
“你这大儿子，看着有点怂啊……以后怎么接你老弟的衣钵？”
张疙瘩越看越气，邪火“蹭”地往上冒。
他大步冲过去，一把将小六子从泥地里拎起来。
抡圆了巴掌，照着屁股就是一顿“父爱如山”的毒打。
“啪！啪！啪！”
“哇——爹！俺不敢了！”小六子被打得嚎啕大哭。
“哭！就知道哭！”张疙瘩边打边骂。
“老子英雄一世，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完犊子玩意！你特么什么时候能给老子硬气点！”
这顿毒打，不知道能不能打出点血性，还是会激起更大的逆反。
……
京城。
袁大头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王昆的通电。
心里乐开了花。
这把火烧得恰到好处，彻底断了清廷退回关外的最后一点念想。
袁大头深谙兵法和权谋。
他立刻下令，在小站调集北洋新军主力往京城附近开拨，搞了一场声势浩大真枪实弹的军事演习。
演习场上，炮声隆隆。
新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汉阳造，杀声震天。
袁大头穿着一身笔挺的军服，故意当着朝廷派来劳军的太监、遗老的面。
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大义凛然地呵斥。
“王昆此贼！狼子野心！竟然敢通电威胁朝廷！”
袁大头指桑骂槐，大声宣布：“老夫这就整饬军马拱卫京师，将新军开拔进城护卫皇上、太后！
只有旨意一下，臣随时准备出关，讨伐不臣！”
这番话，传回紫禁城。
隆裕太后和一众满洲亲贵，吓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觉。
他们哪听不出袁世凯的弦外之音。
这哪里是讨伐不臣。
这分明是告诉他们：关外有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等着你们，关内有北洋大军盯着你们。
再不退位，一旦北洋军进城，加上关外的疯子夹击。就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巨大的军事恐吓，心理迅速崩溃。
清廷终于签发了退位诏书，交出江山。
因为王昆那封“玉石俱焚”的通电，清廷彻底失去了退守关外作为谈判筹码的底气。
原本在历史上还能讨价还价的《清室优待条件》，也因此大幅打折。
每年承诺给皇室的岁用银两，被硬生生砍去了一大半。
大清，彻底亡了。
……
皇城根下，那王爷家的王府。
一片愁云惨雾。
大清一亡，树倒猢狲散。府里的下人、丫鬟，偷偷卷了细软，跑了一大半。
曾经不可一世的那王爷，此刻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脊背佝偻。
他把那文叫到跟前，递过去一个小木匣子。
里面装着剩下的地契和金条。
“丫头，走吧。”王爷老泪纵横。
“去关外去东北，投奔你舅舅。他在那边，替咱们王府打理着几千亩好地。
怎么着也够你一世生活了。”
那文一听，吓得连连后退。哭着摇头。
“我不去！”
那文歇斯底里地大喊：“东北现在是王昆那个活阎王的地盘！他早就有不臣之心，杀人不眨眼！俺去就是送死啊！”
她不知道王昆，就是几年前在前门大街，挟持她还要杀她全家的光头。
如果知道了，更加不敢去了。
那王爷叹了口气，道出残酷的现实。
“京城目标太大。革命党和北洋军，随时会清算咱们这些满人亲贵。”
王爷摸着女儿的头，语气悲凉：“不去东北。天下之大，你一个孤身女子还能去哪？”
“去了那边隐姓埋名，舅舅会护着你。不是让你继续当格格的。”王爷抹了把眼泪，“是让你好好过日子，保全性命。”
一家人哭哭啼啼。
那王爷死活不肯走，他是大清的王爷，誓要和这座王府共存亡。
这是遗老最后的坚持。
那文咬着牙，带着几个死心塌地的老妈子和忠仆。
雇了辆马车，踏上了逃亡关东的凄凉之路。
……
1912年，民国初建。
全国上下，展现出一幅割裂的众生相。
南方的大城市里，学生们剪了辫子，走上街头欢呼雀跃。
以为皇帝没了，只要竖起民主共和的大旗，国家就会立刻富强。
商人们在店铺门口挂起了五色旗，期待着新政府能减少苛捐杂税，让他们发大财。
而在广袤的北方乡下。
干瘦的农民依然蹲在田埂上。吧嗒着旱烟，看着干旱的黄土地发呆。
他们满眼迷茫。
皇帝没了？那以后谁来管咱们？这皇粮国税，是交给谁？
大多数人都沉浸在改朝换代的喜悦或茫然中，以为最坏的日子已经过去，一切都会慢慢变好。
但。
只有少数手握重兵的枭雄知道。
这，仅仅只是刚刚拉开了大幕。
没有了统一政权的压制和平衡。
大争之世，没有半点喘息的时间窗口。各路手握重兵的军阀，为了地盘、粮草、人口和利益。
即将展开一场，比清末还要血腥百倍、残酷千倍的吃鸡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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