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朱大少爷要饭归来
元宝镇。
工厂区烟囱林立,冒着粗大的黑烟。
经过一段时间的折腾,王昆砸下重金的实业初具规模。但账本上的数字,却极度难看。
现实很残酷。
王昆投资的“重工业”——简易兵工厂和小铁矿,简直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缺技术,缺人才。炼出来的铁不达标,造出来的枪管炸膛。
钱砸进去连个响都没听见,纯纯的碎钞机。
真正的造不如买!
反倒是顺手开办的面粉厂和皮革厂等轻工业。因为元宝镇附近物产丰富,赚得盆满钵满。
新宅后院。
鲜儿和明珠坐在暖炕上,看着账房先生递进来的红字账本。两人心疼得直掉眼泪。
“老爷。”鲜儿咬着嘴唇,大着胆子劝。
“那兵工厂天天往里头倒大洋,造出来的枪还不如老毛子的烧火棍好使。
要不,咱关了吧?这钱流水一样地没,俺看着都揪心。”
明珠也在一旁附和:“是啊老爷。咱们买点好地收租,不比这个强?”
王昆端着茶碗,眼皮都没抬一下。
“妇道人家,懂个屁。”
王昆语气不容置疑,直接定下规矩。
“重工业是保命的根!赔钱也得给老子继续砸!没有自己造枪造炮的本事,早晚被人捏死。”
他放下茶碗。
“老子不差钱。这点亏损,拿老金沟的金沙填上就是了。”
一意孤行。
这才哪到哪?!王昆就算把空间里的8吨黄金全部打水漂,也在所不惜!
当初在新民结识的大富商于文斗。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物,真带着人来元宝镇考察了。
这老小子极其精明。
一眼看穿元宝镇得天独厚的环境,但他一毛钱没投在重工业上。
带来的大洋,全砸在了榨油厂和纺织厂等见效极快的厂子上。
王昆看着于文斗的投资清单,也没在意。
不管轻重,只要工厂建在元宝镇的土地上。肉就烂在锅里。
有了厂子,就能圈住大量的人口繁荣地方。
这就是他的基本盘。
……
王府传出喜讯。
后院添丁进口了。
明珠和白俄侍女卡佳,一前一后,为王昆生下了两个足月的大胖小子。
王大将军终于有了血脉传承。
元宝镇最大的酒楼,连摆了三天满月酒。
镇上和周边方圆百里的地主老财、商铺掌柜。像闻着腥味的苍蝇,蜂拥而至。
个个带着重金厚礼。名义上是道贺,实则是来交变相的保护费,求个心安。
酒席散后。
王昆坐在太师椅上,下令给宾客发回礼。
这一次,回礼的规格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像于文斗这样,响应王昆号召,在元宝镇砸钱投资办厂的实业家。
王昆直接让人端出一个小木匣。里面装满黄澄澄的金沙,外加免税的公文批条。
价值远超他们送来的贺礼。
而像夏元璋这样。依然死守着传统买卖,靠倒买倒卖、囤积居奇赚钱的老派商人。
管家只递过去两盒极其普通的槽子糕点心。
这等泾渭分明、毫不掩饰的差异化对待。让拿着点心的夏元璋等人大为惊异。
他们脸色难看,心思各异。
但所有人都彻底看清了,王大将军要搞实业的决心。
不跟上步伐,以后在这片黑土地上,恐怕连倒买倒卖的汤都喝不上了。
……
进入1907年,天下大势风云变幻。
随着日俄在东北势力的不断渗透,清廷痛定思痛。终于决定废除实行了三百年的将军军府制。在东三省建省,设巡抚和总督。
这天,德楞泰风风火火地跑到王昆府上。
“老弟!”德楞泰压低声音,满脸兴奋,“建省了!咱们这块的黑龙江巡抚马上就要走马上任!
这可是大洗牌的时候啊!咱们可得搞个好职位。”
此时王昆的队伍,已经扩充到了近三千人,妥妥的一方诸侯。
王昆没废话,掏出十万两现洋的银票,推到德楞泰面前。
“老哥,带上这笔专款。”
“去奉天!去京城!给我跑门路!砸钱!”
“不管这黑龙江巡抚换成谁,老子必须拿下一个‘混成旅’旅长的实缺!”
德楞泰连连点头:“包在老哥身上!有这笔钱开路,拿个旅长不成问题!”
临行前。
王昆叫住德楞泰。
“老哥,京城里有个叫袁慰亭的。这箱金子你亲自跑一趟,专门送给他。就说是黑龙江的王昆,孝敬他的。”
德楞泰一愣,连连摇头。
觉得王昆纯粹是钱多烧的,犯浑。
“老弟啊!”德楞泰压低声音劝阻。
“你不知道京城的水深,袁大头因为编练新军功高震主。现在已经被朝廷明升暗降,夺了兵权靠边站了。”
“他现在就是个没实权的闲差,这箱金子送去,不是肉包子打狗,白白浪费钱吗?”
王昆端起茶碗吹了吹浮叶,冷笑一声。
“老哥,你懂个屁。”
王昆语气笃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大清朝没几天活头了,这天下早晚是北洋的。”
他看着德楞泰:“这叫烧冷灶。花不了几个钱。但以后这人情,关键时刻能保命,能换个更大的官帽子。”
“听我的,去送。少一根金条,我拿你是问。”
德楞泰被王昆的笃定震慑住了,不敢再劝,抱着皮箱领命而去。
……
放牛沟,通往村子的小土路上。
一个步履蹒跚浑身散发着恶臭的叫花子,正拄着一根打狗棍,艰难地在齐膝深的雪窝子里挪动。
他衣不蔽体,脚上生满了冻疮和烂疮。头发打结成毡,脸黑得像炭,根本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正是当年翻窗逃跑的朱家大少爷,朱传文。
从直隶要饭一路躲避兵灾土匪,走了整整三年多。人不人鬼不鬼,硬生生靠着打听摸到了放牛沟。
“驾!让开!”
街面上,一阵马蹄声响起。
鲜儿穿着一件极其奢华的白狐皮大衣,头戴貂皮帽。
带着十几个雄赳赳的白俄卫队。耀武扬威地骑着高头大马,在村路上巡视。
传文听到声音,抬起头。
隔着风雪,他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让他魂牵梦绕的脸。
鲜儿!
传文浑身一震,丢下要饭的破碗,张开嘴拼命想喊出那个名字。
“啊……啊……”
被风雪和疾病摧残的嗓子,像个破风箱一样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两声嘶哑难听的怪叫。
鲜儿骑在马上,连眼皮都没往下抬一下。
两人的视线根本没有交集。
快马直接从这个散发着恶臭的叫花子身边掠过,马蹄扬起的雪末,狠狠打在传文那张呆滞的脸上。
如阴阳两隔。
……
传文终于摸到了,放牛沟村头的一座大宅院前。
朱开山已经履行完王昆的条件,彻底卸任了老金沟的金把头。
拿着王昆给的赏赐,在放牛沟盖起了大瓦房,当起了富家翁。
“嘎吱。”
传文推开虚掩的木门。
院子里,文他娘正拿着扫帚扫雪。
传文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眼泪混着脸上的黑泥往下掉。
“娘!”传文嚎啕大哭,“俺……俺活着回来了!”
文他娘愣住了,仔细辨认了半天。
“我的天爷爷啊!老大!”
文他娘心疼得撕心裂肺。扔下扫帚,扑上去抱住传文嚎哭了一番。
赶紧烧水做饭,给大儿子换上干净的棉袄。
晚饭时分。
一家人坐在热炕头上。
朱开山抽着旱烟。看着狼吞虎咽、像饿鬼投胎一样的传文。
一言不发,满脸阴沉。
文他娘看着可怜的大儿子,心疼地提议。
“当家的,老大也回来了。
咱们手里现在有地有钱,等过了年赶紧托媒人,给老大说个清白人家的黄花闺女。
娶个媳妇,传宗接代吧。”
“砰!”
朱开山一巴掌拍在炕桌上,震得碗筷直跳。
“娶什么媳妇!”
朱开山怒目圆睁,厉声拒绝:“他配吗?!”
传文吓得一哆嗦,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缩着脖子,不敢看亲爹。
朱开山拿烟袋锅指着传文,眼神严厉到了极点。
“遇到事儿,丢下女人独自逃命!骨子里的软弱和自私!”
“就他现在这副窝囊样,娶媳妇那是祸害人家好闺女!”
朱开山毫不留情地安排了大儿子的命运。
“先跟着俺干活!冬天虽然不能干农活,但也别想歇着,跟着俺学着,学习把家里的地管起来!”
“啥时候,把身上那股怂包的坏毛病杀干净了!啥时候,再跟俺谈娶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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