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守灯人
尖锐声音传出的刹那。
白骨渡口上，那两盏惨白灯笼骤然熄灭。
整片东京湾外海，陷入短暂黑暗。
下一刻，渡口中央的月渊钉猛然震动。
轰！
无数黑色锁链从铁钉中冲出，贯穿渡口上的人族战魂，月鲛残魂，海兽魂影。
那些残魂发出凄厉嘶吼。
银白魂火，被锁链一点点抽离。
最后，在渡口中央汇聚成一道高大身影。
那身影披着破烂黑袍。
手里提着一盏染满黑雾的古灯。
古灯中，浮着一张张痛苦扭曲的脸。
它没有五官。
面孔中央，只有一枚缓缓转动的银黑竖瞳。
“月渡守灯人。”
沧海龙鲸王浮在海面，声音低沉，它血脉深处，传来一阵悲鸣。
那不是敌人的气息。
而是上古镇潮鲸族记忆中，最熟悉的月渡守灯气息。
传闻中。
月渡未沉之前，守灯人引战魂归海，送阵亡者回乡。
无数镇潮鲸族先祖，都曾在月渡灯火下得到安息。
可如今，那位本该守护亡魂归处的存在，成了操纵亡魂的怪物。
怪石的声音从帝印中传出：“莲妖，小心。”
“它不是普通渊种，月渊执灯人曾受过镇渊帝印庇护，后来神魂被月渊侵蚀，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楚舟莲叶微动，开口问道：“它能发挥几成实力？”
怪石沉声道：“借月渡与战魂之力，至少八阶中期，而且月渊钉不除，它便不会真正死。”
楚舟没有说话。
黑金帝印缓缓转动。
青银根须穿过海面，朝白骨渡口蔓延。
月渊执灯人站在渡口中央。
它看着楚舟，古灯中浮出一张苍老面孔。
“镇渊者，你来晚了。”
“月渡灯灭，万魂无归，祖界早该成为一座死海。”
楚舟声音平静：“你守渡口，是为了送亡魂归处，不是为了替渊蚀，拖活人入海。”
月渊执灯人缓缓抬起古灯。
灯内黑雾翻滚。
“活人死后，终究也会变成亡魂，既然如此，何不现在便上船？”
轰！
古灯猛然一震。
白骨渡口前方，海水剧烈翻滚。
无数魂影踏着银白浪潮，齐齐朝楚舟冲来。
其中那头半截骨躯的巨鲸残魂速度最快。
它张开巨口。
森白鲸齿，如同一座张开的骨山。
沧海龙鲸王巨尾扫动，挡在楚舟前方。
“先祖，得罪了！”
轰！
两头巨鲸在海面相撞。
恐怖冲击掀起数千米巨浪。
巡航舰被海浪推得连连后退，甲板上，队长死死抓住栏杆。
前方沧海龙鲸王庞大身躯被撞退数百米。
背部伤口再度撕裂，鲜血涌入海水。
可它没有还手，只是以镇潮领域，死死困住巨鲸残魂。
“你不是敌人。”
“本王知道，你不能靠岸。”
巨鲸残魂眼中的猩红魂火疯狂跳动。
它体内黑色锁链不断收紧。
下一刻，巨鲸残魂发出痛苦咆哮，鲸尾疯狂拍向海面。
轰隆！
镇潮领域被砸出大片裂纹。
数百道人族战魂、月鲛残魂趁机穿过浪潮，朝沿海防线冲去。
“第一防线，开阵！”
港口上。
东海总队负责人高声喝道，数十座灵能塔同时亮起。
银白色光幕横在海面，那些战魂撞在屏障上，没有鲜血，没有惨叫。
它们只是一次次伸出手，隔着光幕看向港口中的人。
“回家…我要回家...”
一名年轻执法队员站在屏障后方。
他的脸色一点点发白。
因为在魂影中，他看见了一个穿着花裙子的小女孩。
小女孩抱着布娃娃，赤着脚站在海水里。
“爸爸，我找不到妈妈了。”
执法队员身体僵住，那是他女儿。
两年前死在灵潮兽潮中的女儿。
“别看！”
身旁老队员一把按住他的头：“它们想借你的念头进来！”
年轻执法队员闭上眼睛，泪水却止不住往下流。
“可她叫我爸爸…”
老队员咬着牙：“你闺女真回来，也不会舍得拉你去死！”
嗡！
净魂灯光芒压下。
小女孩魂影在光幕外停留片刻。
她看着年轻执法队员，嘴唇轻轻动了动。
最终，化作一团淡白魂光，被黑色锁链拖回月渡。
年轻执法队员睁开眼。
双拳攥得发白。
他忽然站直身体，举起净魂灯。
“守住防线，一个都不能过去！”
港口上。
越来越多净魂灯亮起。
人族防线没有开炮，可也没有后退半步。
白骨渡口前。
楚舟根须探出。
数百根青银根须破海而起，如同一张巨网，缠向月渊执灯人。
月渊执灯人抬起古灯，灯中黑雾骤然涌出。
黑雾与根须碰撞。
海面上冒出大片白烟。
楚舟能感受到，这股力量并不强于他的净化之力，可黑雾中，掺杂着数万战魂的执念。
每一次根须压下，都有残魂被拖到最前方，替月渊执灯人承受力量。
楚舟根须微顿。
月渊执灯人发出刺耳笑声：“你不是想守万兽吗？”
“杀啊，杀了它们，再杀了本灯，反正这些魂，早就死了。”
楚舟莲叶轻轻摇曳：“它们死了，你却不该替它们决定，死后还要受何等折磨。”
话音落下。
黑金帝印轰然压下。
嗡！
万兽镇魂台的黑金莲纹，顺着南江，镇海遗岛，东京湾三处地脉扩散。
一道道莲纹，落入那些被锁住的海兽残魂体内。
黑色锁链剧烈震动。
一头海龟残魂胸口的锁链，率先被莲纹镇住。
它眼中的猩红魂火缓缓褪去。
那头海龟停在银白浪潮中。
它回过头，望向白骨渡口。
月渊执灯人古灯一震。
黑色锁链骤然收紧，海龟残魂痛苦嘶鸣。
可它没有再冲向海岸，而是调转身躯，以残破龟甲撞向锁链。
砰！
锁链断裂。
海龟残魂化作淡蓝灵光，朝深海缓缓沉去。
沧海龙鲸王巨大的眼瞳中，浮出一丝震动。
它仰天长鸣。鲸鸣传遍月渡。
“镇潮鲸族后裔在此！”
“东海未失，诸位先祖，归海！”
嗡！
渡口上，数头巨鲸残魂身体震颤。
它们体内的黑色锁链，开始剧烈扭动。
月渊执灯人的笑声戛然而止，它猛然抬起古灯。
“闭嘴！”
古灯中，飞出一条粗大黑链。
黑链横贯海面，直接刺向沧海龙鲸王眉心。
龙鲸王正以鲸鸣唤醒先祖，根本来不及闪避，楚舟根须骤然破空。
黑链被根须抽偏，海面炸开千米巨浪。
月渊执灯人身躯微晃。
楚舟的声音落在它耳边：“本座的眷属，还轮不到你来伤。”
下一刻，无数青银根须冲天而起。
根须没有攻向渡口战魂，而是齐齐缠向月渊钉周围的黑色锁链。
月渊执灯人竖瞳猛缩。
“你找死！”
轰隆！
渡口剧烈震颤。
月渊钉上，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深处。
传出阵阵低沉撞击声。
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铁钉另一端撞击月门。
怪石声音陡然急促：“莲妖，停手，月渊钉下方连着月渊魂河，不能硬拔！”
楚舟根须微顿，月渊执灯人发出癫狂笑声。
“看见了吗？这根钉，拔不得，你若毁钉，月渊开，你若不毁，月渡靠岸。”
“镇渊者，你选啊！”
白骨渡口下方，海水开始逆流。
整座渡口缓缓移动，它不再只是放出魂潮。
而是顺着海面，朝东京湾港口一点点驶来。
渡口上。
两盏惨白灯笼重新亮起，所有战魂齐齐踏出一步。
“活人上船，月渡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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