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引魂灯
黑暗持续了三秒。
临江市所有街灯，商场，灵能列车与防御塔，同时熄灭。
这一夜，临江市许多人站在原地，脸色发白，他们分明听见，有人在黑暗里贴着耳边呢喃。
青石灵矿。
警戒塔重新亮起时，矿区上方的灵压曲线陡然拔高，韩烈手中通讯器发出刺耳杂音。
“院长！”一名导师快步冲来：“临江市区灵能塔集体断联三秒，旧城区地下水脉出现异常波动！”
韩烈面色一变：“通知第九局，封锁矿区。”
“所有学员后撤！”
就在此时。
赤角獐腹部钻出的黑色触须，忽然发出尖锐嘶鸣，它没有往外逃。
而是拼命朝矿道深处钻去，陈雪璃反应极快，数盏净魂灯同时压下。
“别让那东西回矿道！”
嗡！
银白灵光凝成一道牢笼。
黑色触须被困在中央，疯狂扭动，地面被它钻出一条条细小裂纹。
赤角獐倒在碎石间，身体不断抽搐。
它的双角撞向地面，像是想把那团黑潮从体内逼出去。
林清雪半跪在它身旁。
青莲印记散出微光。
她能感受到赤角獐的痛苦。
也能感受到，它体内残留的并不只是黑潮，还有一种古老的牵引。
仿佛地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召唤它回去。
“它不是被黑潮感染。”林清雪忽然开口：“它是被矿道里的东西追出来的。”
杜峰握着灵能枪，皱眉道：“一头异兽的话，你也信？”
林清雪看向他：“它若真想杀人，刚才冲出来时，最先撞碎的就不会是警戒柱。”
杜峰一滞，陈雪璃抬手：“第三小队封住矿道入口，第二小队把赤角獐转移到安全区。”
“第一小队跟我下去。”
韩烈喝道：“陈雪璃，矿道情况不明，不准擅自深入！”
陈雪璃看向塌陷矿井：“两支巡逻队还在里面，6它们等不了。”
韩烈沉默片刻。
他取出一枚赤红令牌，扔到陈雪璃手中。
“只探查，不恋战，遇到六阶以上灵压，立刻撤。”
陈雪璃接住令牌：“明白。”
林清雪也朝矿道走去，陈雪璃皱眉：“你留在外面。”
林清雪摇头：“印记的反应在里面，而且，赤角獐刚才看见的东西，我也看见了。”
陈雪璃看了她片刻，终究没有阻拦：“跟紧我。”
临江市区。
夜色笼罩，旧城区一条废弃巷道里，数十名居民穿着睡衣，神色呆滞地往前走。
他们没有交谈，脚下，却留下一串串湿漉漉的水印。
一名老人走到井盖前，伸手便要掀开。
嗡！
远处一盏净魂灯亮起。
第九局执法队迅速赶来，将众人拦住：“别碰井盖！”
老人浑身一震，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
他茫然看着四周。
“我怎么跑到这来了？”
执法队长看向地下。
井盖缝隙里，渗出一丝冰冷水汽。
水汽顺着地面蔓延。
像有一条看不见的河，正在城市地底苏醒。
京都，第九局总指挥部。
刚回到总部，周镇山便收到临江市那边传来的消息，这会他站在灵能地图前。
整张临江市地图上，一条幽蓝色水线从北郊青石灵矿延伸出来，穿过旧城区，最后没入临江河。
叶老站在他身旁，面色凝重：“这是旧河道，六十年前，临江市改建时，旧河被填平，地下河床也被灵能水泥封住。”
周镇山盯着那条水线：“它为什么会复苏？”
叶老沉默片刻：“应该是临江古渡。”
周镇山眉头一皱，叶老调出一份泛黄资料：“我们在古籍中解析出，在上古时代，临江并不是普通河城，此地曾有一座渡魂台，负责安置战死者与异兽残魂。”
“古渡若醒，亡魂归河，可如果渡魂台出了问题，它就会把活人的魂，也当成该过河的亡魂。”
周镇山眉头皱起：“旧城区进入灵能管制，所有净魂灯全开，通知警备队，优先保护医院，学校，居民区与地下交通线。”
“还有，接通韩烈，告诉他们，青石灵矿下方，连着的恐怕不只是矿井。”
“是一条通往临江古渡的路。”
矿道内。
潮湿的水汽弥漫在黑暗里。
陈雪璃带着十余名学员不断深入。
矿灯照在岩壁上。
岩壁原本布满开采痕迹，此刻却浮出一道道陌生纹路。
那些纹路像河流，也像无数人和异兽并肩而行的背影。
杜峰低声道：“这些东西，之前可没有。”
林清雪轻声道：“不是新出现的，只是以前没人看得见。”
前方传来微弱呼救：“救命，有人吗？”
陈雪璃抬手示意停下。
两名巡逻队员被压在坍塌石壁下，身上灵能护甲多处破碎。
他们身旁，竟趴着那头赤角獐。
它不知何时挣脱了转移队伍，顺着矿道跑了进来。
赤角獐腹部伤口仍在流血，它没有攻击巡逻队员，反而用身体挡住一块不断松动的巨石。
一名巡逻队员脸色苍白。
“它刚才从水里把我们拖出来的。”
杜峰沉默下来。
他走到巨石旁，灵能涌入双臂：“别愣着，救人。”
十余名学员同时出手。
巨石被一点点推开。
赤角獐踉跄着退到一旁，鼻息急促。
陈雪璃看着它，开口道：“它在带路。”
林清雪点头：“它想让我们去河边。”
众人穿过塌陷矿道。
前方豁然开朗。
一条干涸古河横在地下。
河床宽达百米。
两岸立着残缺石柱，石柱上刻满模糊的异兽图腾。
白虎伏岸，巨龟镇河，飞禽展翼，群猿负岳，而石柱之间，还有一名名手持古灯的人族身影。
他们与异兽并肩而立。
守着这条沉眠千年的地下古河。
古河尽头。
半截石碑埋在淤泥中。
碑上四个字，古老斑驳。
【临江古渡。】
杜峰喉结滚动：“这地方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因为干涸河床上，忽然响起了水声，一道道黑色水线从地缝中涌出。
河水并不多，却带着刺骨寒意。
水面上，站起一道道湿漉漉的人影。
它们没有五官。
身躯却有老人，有孩童，有披甲战士，也有狼，熊，猿与飞禽的模样。
所有魂影，都朝众人伸出手。
“下来…过河…”
数名学员脸色一白，脚步不受控制地朝河床走去。
陈雪璃横身挡在前方。
“稳住神魂！”
她将赤红令牌插入地面。
轰！
炽热灵光扩散。
几名学员猛然清醒，连忙后退。
林清雪胸口的青莲印记发烫。
她望向河床尽头。
那里有一盏古灯。
灯身残破，灯火却始终未灭。
只是原本该是金色的火焰，此刻被一团黑色雾气包裹。
黑雾中，一张张模糊面孔不断浮现。
它们哀嚎着，挣扎着，想要从灯火里钻出来。
“引魂灯被污染了。”
林清雪声音发紧，陈雪璃看向她：“能净化吗？”
林清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能感受到那盏灯里的东西。
不是单纯黑潮，还有一缕残存的守渡意志，它本该引魂归路，可被黑潮缠住太久，渐渐分不清亡魂与活人。
赤角獐发出低低呜鸣。
它拖着伤躯，朝古灯走去。
杜峰下意识想拦，林清雪却摇头：“让它去。”
赤角獐走到古灯前。
灯中黑雾猛然翻滚，一条黑色水影扑出，卷向它的脖颈。
杜峰咬牙，灵能枪轰然抬起。
砰！
枪声震动古河。
水影被轰得崩散。
杜峰挡在赤角獐前方，手臂被黑水划出一道伤口。
黑气沿着伤口往上攀爬。
陈雪璃冲过去，将净魂灯按在他手臂上。
杜峰额头冷汗直冒，却没后退。
“我不欠它的，我只是不想看它死在我面前。”
赤角獐看了他片刻。
随后，它低下头，将染血的赤角抵在古灯前方。
嗡！
赤角獐体内残留的黑潮碎片被古灯牵引而出。
黑雾扑向灯火。
整条古河剧烈震动。
无数魂影同时转身。
它们不再看向众人，而是看向古灯。
林清雪胸口的青莲印记，骤然绽放。
一片虚幻莲叶浮在她身前。
青莲之主的声音没有直接传来。
只有一缕温和意念，随着莲叶落入她神魂之中，林清雪深吸一口气。
她走向引魂灯。
陈雪璃一把抓住她手腕：“你要做什么？”
林清雪看着灯中黑雾：“它不是想杀人，它只是忘了，谁该过河，谁该回家。”
陈雪璃手指收紧：“那我跟你一起。”
林清雪摇头：“你留在这里，河口不能失守。”
陈雪璃沉默数息，松开手：“你若出事，我就把这破灯砸了。”
林清雪笑道：“那你先守住。”
她踏入古河，冰冷河水没过脚踝。
下一刻，无数魂念冲入她意识。
战火，黑潮，断裂的山河，倒在河岸边的人族战士，拖着伤躯回归山林的异兽。
一名披着残甲的老人，独自守在渡口。
他手持引魂灯，对着满河亡魂低声道：“归山者归山，归河者归河，活人不入渡，亡魂自有路。”
画面骤然破碎。
黑色雾气扑向林清雪。
“留下…过河…”
青莲印记爆发出柔和青光。
林清雪没有与黑雾硬拼，她伸出手，按在引魂灯上。
“这里不是让活人送命的地方，你守的是归路，不是死路。”
嗡！
古灯剧烈震颤。
灯中那缕苍老残灵，缓缓睁开双眸。
它看着林清雪胸口的青莲纹。
又看向河边守着学员、异兽与巡逻队员的陈雪璃等人。
许久后，一道沙哑声音，在古河上空响起。
“原来山河还有人守。”
轰！
金色火焰自灯芯冲出。
黑雾发出凄厉尖啸，它想逃向古河深处。
陈雪璃早有准备，赤红令牌爆发灵光。
“封河！”
十余名学员同时将阵旗插入河床。
灵能阵纹交织。
杜峰忍着手臂剧痛，站在赤角獐身前。
“别让它跑了！”
赤角獐发出一声低吼。
它双角亮起赤红灵光，重重撞向黑雾。
砰！
黑雾被撞得倒飞。
无数魂影从河水中冲出。
它们没有攻击众人。
而是拖着黑雾，一寸寸拉回引魂灯。
黑雾疯狂挣扎，却终究被金色灯火吞没。
哗啦！
干涸古河中，响起真正的流水声。
水流清澈，不再带着刺骨寒意。
那些湿漉漉的魂影停在河面上。
它们朝众人微微低伏。
随后化作点点灵光，顺着古河流向山林与江河深处。
临江市上空。
数十座灵能警戒塔同时恢复平稳。
旧城区街巷中，那些梦游的人缓缓醒来。
地下井盖下的流水声，也逐渐远去。
古河边。
林清雪从引魂灯前退开。
她胸口的青莲印记黯淡许多，只剩一片虚幻莲瓣。
陈雪璃快步扶住她。
“还撑得住吗？”
林清雪点头：“撑得住。”
杜峰靠在石柱旁，手臂缠着净魂绷带，他看着赤角獐：“它怎么办？”
林清雪看向赤角獐，赤角獐腹部伤口渐渐愈合，它站在河边，望着矿道外的方向。
陈雪璃明白了：“让它走。”
杜峰张了张嘴，最后没有说什么。
赤角獐朝众人停留片刻，转身冲入矿道。
它直接返回山林中。
……
不久后，陈无极与韩烈以及陆苍他们赶到古河边，陈无极站在镇河碑前，伸手拂去淤泥。
石碑下方，露出一行新的古字。
【九州十二渡，临江为其一。】
【四潮起，十二渡开。】
陈无极脸色沉下：“十二座古渡，临江只是第一座。”
韩烈看着重新流动的古河，脸色严肃开口：“联系四九城第九局总部那边，通知全国，所有旧河，古井，废弃矿脉与地下遗迹，列入最高级监测名单。”
“第四次灵潮来之前，龙国不能再漏掉任何一处地脉节点。”
韩烈看向身后的学院学员，他们浑身狼狈，可这次实训，没有人再提什么猎杀异兽。
杜峰低着头，忽然开口：“院长，地脉实战班还收人吗？”
韩烈看了他一眼：“收，留给我们人族的时间不多了，你们必须在短时间内强大起来，未来要面对的灾难，比现在的难度更大。”
听到韩烈这话。
陈无极跟陆苍并没有反驳。
是啊，第四次灵潮即将来临，谁能说得准，未来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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