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渊’
与此同时。
葬魂毒渊，深处。
如果说黑水沼泽是死地，那么这里就是死地的心脏。
瘴气在这里已经不能称之为气了，它们浓稠得像液态的墨，缓缓地在低洼处流动，脚踩下去，甚至能看见雾浪荡开涟漪。
头顶无数漆黑的枯藤在几十丈高处交错缠绕，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阴暗、潮湿、死寂。
雾的深处，时刻传来窸窸窣窣的爬行声以及某种恐怖生物吞吐呼吸的闷响。
这里的异兽多到泛滥，弱肉强食每时每刻都在上演，没有一刻停歇。
而在毒渊边缘的一片空旷高地上，黑雾诡异地绕开了一片区域。
那里矗立着一座祭坛！
祭坛通体由某种暗红色的巨石垒成，上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古怪符文。
九道凹槽从祭坛顶端蜿蜒而下，像九条干涸的血管，一直延伸到地面。
祭坛之前，站着三个黑衣人。
“呼……”
单魇捂着胸口，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浊气。
他的脸色有些惨白，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
“真是小瞧了那个女人。”
“没想到，实力竟然那么强!”
一想到先前发生的事，他心中就燃起了怒火。
原本计划天衣无缝，不可能失败！
他潜伏在队伍里数日，摸清了每个人的底细，趁着众人松懈的时刻暴起发难，一击便了结了战天道。
战天道一死，余者溃不成军，他逐个拿下，手到擒来。
结果，那个叫沈微澜的少女突然爆发了。
在战天道倒下的瞬间，她一身真气如火焰般暴涨，招式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差点就让他重伤当场！
最后人还没抓全，金沐阳跑了，宋镐泽重伤逃走，沈微澜也跑了。
简直是奇耻大辱！
“呵，说起来。”
一旁的柳贯一斜睨着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某些人不是号称十拿九稳吗？”
“连几个受了伤的小崽子都收不干净，还让到手的祭品跑了，这要是误了大事……”
“啪！！”
话音未落，一记耳光裹挟着血色的真气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柳贯一整个人被抽得横飞出去，在泥地里翻滚了七八圈才停下，半张脸瞬间肿起，嘴角溢血。
“废物东西！”
单魇缓缓收回手，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被江风打得像条死狗一样逃回来，也好意思嘲讽我？！”
柳贯一伏在泥里，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却终究没有再出言嘲讽。
“够了。”
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严無生站在祭坛的最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眉头紧皱。
他是三人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可在他开口的瞬间，单魇和柳贯一都闭上了嘴。
因为三人之中，严無生实力最强！
也因为他是这一代血牌会中，最有资格继承“红桃”代号的候选人。
“红桃A大人交代的事，绝对，不许出错！”
严無生一字一字地说道。
“跑了一个沈微澜，无伤大雅，她闯进了毒渊深处，那地方连我都未必出得来。”
“祭品不够，就用异兽的数量补。”
“现在，开坛！”
只见他袖袍一挥。
“轰隆”一声闷响，祭坛后方的黑雾散开，二十几道身影被抛了出来，重重摔在祭坛四周。
那是二十几名年轻的天骄学员。
每一个都曾是各市惊才绝艳的人物，此刻却个个浑身浴血、真气被封，像牲口一样被拖拽着。
有人昏迷，有人挣扎，有人已经开始了绝望的嘶吼。
“放血！”
严無生面无表情地说道。
下一瞬，惨叫声撕开了死寂。
二十几道血线自祭坛四周同时亮起，温热的鲜血顺着凹槽汩汩流淌。
紧接着，单魇大手一挥。
“砰！砰！砰！”
一百多头异兽的尸体从空中砸落，在祭坛前堆成一座血肉的小山。
腥臭的兽血决堤般涌出，与人类的血液在地面上交汇融合，诡异地没有半分排斥，反而疯狂地缠绕在一起，化作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争先恐后地涌入祭坛的九道凹槽之中。
“嗡！”
整座祭坛一颤。
石面上那些扭曲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起了血光，像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缓缓地睁开眼睛。
柳贯一仰头看着这座逐渐“活”过来的祭坛，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忍不住问道：“严哥……这血魔祭坛里，到底封印了什么存在？！”
“难道是六阶异兽？！”
“六阶异兽？”
严無生笑了。
“若只是一只六阶异兽，值得我们血牌会费这么大的劲吗？”
“再说了，你觉得一只六阶异兽能摧毁整座秘境，能让临川市彻底沦陷吗？！”
闻言，一旁的单魇心中一紧：“难不成……是……那个东西？！”
严無生缓缓点头。
“深渊降临蓝星，万物异变。”
他望着祭坛上越来越盛的血光，声音忽然变得悠远。
“世人都说，是深渊的黑雾造成了这一切。”
“但经过我们血牌会上百年的研究，却并非如此！”
“造成这一切的，是'渊'。”
“'渊'？”
柳贯一一脸茫然。
“蓝星武道，发展了六百年。”
严無生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你们想过没有，那些武者为什么能一次又一次突破生命的极限？靠的是什么？”
“秘境。”
单魇沉声道。
“对，秘境传承。”
严無生点头，“可你们再想想，这些秘境究竟是从哪里来的？那些秘境里的宗门，哪一个不是强者如云、传承万载？”
“可它们最终全都毁灭了，一个不留！”
“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渊'。”
“'渊'，并非简单的生物。”
“牠诞生于一个文明最鼎盛的阶段——文明越强，武道越昌，牠便来得越快。”
“然后，摧毁这个文明！”
“一旦出现'渊'，便会释放黑雾，形成深渊，深渊之中，万物异变！”
“那些上古宗门，就是这么没的。”
“如今……”
他咧开嘴，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轮到蓝星了。”
柳贯一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为什么……为什么会诞生这种东西……”
“为什么？”
“如今的蓝星，武道昌盛，强者如云，没错！”
“可资源呢？功法、丹药、秘境、传承……全都垄断在少数人手里！”
“那些武道世家、名门大派，把持着一切上升的通道！”
“下层的武者想要出头，只有两条路，要么投靠他们，沦为附庸，摇尾乞怜；要么就一辈子当一个普通人，在底层等死！”
“哈哈哈哈！”
他笑了起来，起初是带着嘲讽的低笑，随即越来越大声，越来越疯狂！
“你们说，这一切多可悲啊！！！”
“武道的繁衍，本是为了让人族变得更强大！”
“是为了抵御异兽，是为了自保的能力，是为了让每一个普通人都拥有生存的尊严！”
“可现在呢？！”
“强大的武道家族，只会越来越强大！”
“普通的武者一辈子沉沦在底层，永世不得翻身！”
“所以——'渊'，就诞生了！！”
严無生张开双臂，仰面朝着那座血光冲天的祭坛，状若癫狂：
“祂是清洗！”
“祂是公正！”
“祂会吞噬一切！”
“越是强大的武者，就越是祂的食粮！”
“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那些垄断一切的名门，在祂面前，和蝼蚁没有任何区别！！”
“旧的世界被砸得粉碎，新的秩序才能在废墟上长出来！一切都会变得更加美好！”
“哪怕……”
他的声音陡然转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不惜，牺牲临川市千万人！”
“这，便是我们血牌会存在的意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在浓稠如液的黑雾中炸开，一层一层地荡向毒渊深处。
祭坛上的符文，在笑声中一寸一寸地亮起，血光冲天。
仿佛深渊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回应着这笑声，缓缓地苏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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