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大家都在吐槽
赵书尧坐在黑胡桃木大板桌前，刚刚点出“宰年猪”这三个字，直播间的公屏就像是被彻底引爆的火药桶，满屏的弹幕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向上翻滚。
“赵老师，你这就过分了啊，把胃口吊起来就不说了，快点讲僵尸怎么收割的！”
“快快快，这种扒皮抽筋的真实历史我最爱听了，别卖关子了！”
“都是自己人，大家绝对不往外传，赵老师你赶紧发车！”
赵书尧看着屏幕上这些催促的文字，端起青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此时，在一众催更的弹幕中，夹杂着几条不同的声音，敏锐地跳进了他的视线。
“听完海岸大哥说美利坚的套路，我怎么觉得有点心慌，咱们以后会不会也遇到这种事啊？”
“是啊，我老家有个做工程的老板，出去投资结果被当地套牢了，这也算是被合法收割了吧？”
“越听越害怕，以后真要有点钱，是不是还得防着自己人？”
赵书尧目光锁定这几条弹幕，大脑深处关于时代脉络的齿轮飞速咬合。
国内正处于经济转型的阵痛期，简政放权刚刚在东南沿海试水，尚未全面铺开，大众对营商环境的认知，依然大量停留在过去那种野蛮生长、依靠关系和酒桌建立信任的旧有逻辑中。
这种焦虑如果不加以疏导，很容易滑向一种无底线的对立情绪，甚至把“贪婪受挫”强行美化为“被收割”。
这不是他做历史科普的初衷。
赵书尧将青瓷盏平稳地放在竹编茶盘上。
“笃。”
瓷底与竹编碰撞出一声沉闷而清脆的声响，压住了麦克风里的细微杂音。
“各位，”赵书尧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身子后靠进太师椅，语调平和却极具穿透力，“我看到不少朋友在担忧，甚至把一些老板外出投资受挫的例子，强行套进海岸大哥刚才说的那个‘资本收割’的公式里。”
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从容。
“咱们得把这个概念掰扯清楚，在我们这里，只要你安分守己，做合法合规的买卖，天王老子也动不了你，明面上的规则，就是你最大的护身符。”
话锋一转，语气加重了几分分量。
“但如果你嫌按规矩办事赚钱太慢，总想着去走捷径，想空手套白狼，那不好意思，你肯定会被处理。”
赵书尧看着镜头，眼神清明，犹如两道刺破黑夜的光：“到时候，这些走捷径的人，就会在网上或者酒局上跳出来，指责大环境不好，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但对自己当初为了利益试图钻空子、拉人下水的事情，那是只字不提。”
这番直接掀开遮羞布的话一出，公屏上原本整齐的阵型瞬间乱了。
“赵老师，你这话太理想主义了吧！”
“你是没去基层办过事，有些时候，你不找熟人托关系，事情压根就办不下来。”
“对啊，我就去盖个章，工作人员让我跑了四五趟，补各种重复材料，这不是吃拿卡要是什么？”
“有些人就是手里有那么一点点权力，非得在你面前全展示出来，你能怎么办？这不叫走捷径，这叫被逼无奈！”
赵书尧静静看着满屏倒苦水的文字。
没有急于去反驳，前世在基层摸爬滚打的记忆告诉他，北方和内陆的某些地方，确实依然存在着门难进、脸难看的痼疾，这是社会高速发展留下的滞后成本。
如果他此刻强行去否定网友的亲身经历，只会站在普通人的对立面。
“大家说的这些跑断腿的情况，我信，这确实是真实存在的。”
赵书尧顺着网友的情绪，接下了话茬。
“在一个庞大的社会运转体系里，这种基层的办事摩擦，是一定周期内必须经历的阵痛。”
“但是，”他竖起一根手指，“我希望大家看问题，不要只看眼前这一年两年。”
“一个地方想要发展经济，想要让人进来，靠的是什么？”赵书尧自问自答，声线平稳，“靠效率，靠成本的降低，如果一直维持这种让你跑无数趟的现状，那资本很快就会用脚投票，去那些更开放、更透明的地方。”
他盯着屏幕，声音里透着一股前瞻性的笃定。
“一旦没有了经济发展，当地主管的职业生涯也就走到头了，所以在今天，只要是有心想进步的主管，绝对不会容忍这种效率低下的事情继续存在，你们现在受的气，用不了几年，就会被全部抹平。”
四号麦那位学厨的小兄弟在连麦里忍不住出声，声音带着几分疑惑：“赵老师，平时的小事能规范，但那些去投资的大老板呢，他们总不需要去大厅排队吧，我真听过有大老板被当地坑破产的事。”
赵书尧轻笑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将距离拉近镜头。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你们觉得去投资被坑了，我承认，确实有极少数地方不讲信用，但在我看来，大多数天天在网上喊着被坑的老板，本质上是他们自身出了大问题。”
弹幕里飘过一连串密集的问号。
赵书尧食指在桌面上点了点，逻辑清晰地开始降维拆解。
“其实道理很简单，你去一个地方投资，对方为了拉你过去，私下里给你许诺了极其优厚的条件。”
“比如给你远低于市场价的工业用地，甚至白送；比如向你保证前五年所有税收全额返还；再比如告诉你环保手续不用管，先上车后补票。”
赵书尧敲了敲桌子，发出“叩叩”的声响，像是在敲击着某些人贪婪的神经。
“各位在座的也有做生意的，你们动脑子想想，这些给你的底价优惠和免责条款，它符合国家明文规定的法规吗？”
“那个为了业绩在酒桌上向你拍胸脯的经办人，他手里压根就没有这个权限，他给你的承诺，本质上是一张根本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
直播间里，那些刚才还在叫嚣着大环境不好的弹幕开始变少了。
赵书尧眼神锐利如刀。
“你作为一个老板，你会不知道这其中的法律风险吗？”
“你明知道对方是在违规操作，但你看着那实打实的暴利，看着那白捡的便宜，你还是选了去冒这个险。”
“你想的是，只要厂房建起来了，机器转起来了，生米煮成熟饭，哪怕违规，最后也能捏着鼻子糊弄过去。”
赵书尧的语速逐渐加快，字字句句直刺那些商人的底层伪装。
“结果呢，政策收紧了，或者是新老交替，那个当初对你许诺的人调走了，你的违规项目直接被依法叫停，土地要补缴差价，税收要依法查处。”
“这时候你慌了，资金链断了，你就跑出来发帖子，对着镜头哭诉，说自己是被‘关门打狗’了，说自己是个被骗的无辜受害者。”
赵书尧冷笑一声，身子重新靠回椅子上，眼神里透着几分讽刺。
“这明显就不对。”
“你那不叫投资被收割，你那叫违规对赌失败，你在这个过程中，为了拿到超出常理的利益，主动去迎合甚至诱导了这种违规行为。”
“现在国家要规范市场，大家都要按规矩办事了，在如今这个年头，那些公职人员，反而比普通人更怕被抓到把柄，谁还会为了你那点违规的利益去赌自己的前途？”
这段话掷地有声，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现实主义冷硬感。
弹幕区迎来了短暂的停滞后，瞬间分化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一派水友大呼过瘾。
“卧槽，赵老师看问题太毒了，直接把这帮钻空子的老板底裤都给扒了！”
“深有体会，我之前在开发区待过，好多老板就是空手套白狼，后来政策严了，他们就到处说是地方不讲信用。”
“贪便宜的时候怎么不说，出事了就装受害者，这伪装绝了！”
而另一派，显然带着不同的情感视角。
“话不能这么说啊赵老师，人家老板也是真金白银砸进去了，经办人胡乱给承诺，难道就不用负责了吗？”
“就是，招商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不管他有没有权限，代表的就是地方，总得给人家一个合理的答复吧，一刀切总不合适。”
赵书尧看着两边开始激烈交锋的弹幕。他明白，这个问题涉及到法理和情理的复杂纠葛，继续在现实的烂账上深究下去，就会陷入各执一词的死循环。
他在这一刻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解构了那种悬浮的“资本受害者”滤镜，把事情拉回了常识的范畴。
“好了。”
赵书尧抬起手，对着镜头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大家有争议，这是一件好事，说明我们都不再盲目听信一面之词，开始学会独立思考了，关于现实里怎么判，那是法律的事情，我们就不做过多评价了。”
“我们还是把话题拉回来，刚才扯得有点远了，毕竟我们直播间里的大多数朋友，都不在那种动辄几千万违规对赌的局里，是吧？”
赵书尧抬起头，面容在台灯的暖光下显得平静而深邃。
“不管现实里的商战多复杂，他们至少还得遵循法律的基础框架，但我们刚才提到的那位僵尸朝，要收割商人，可不需要跟你讲什么契约精神，更不需要找什么合规的借口。”
赵书尧嘴角勾起，那抹笑容里透着对历史的无情嘲弄。
“接下来，咱们就来看看。”
他翻开笔记的一页。
“在那个时代，那些富甲天下，连吃饭都要敲金击玉的八大皇商，还有那些垄断了帝国两百年盐业的盐商巨贾们……”
赵书尧的声音逐渐压低，犹如悬在半空的铡刀即将无情落下。
“究竟是怎么被这位统治者，在需要银子的时候，用最体面也最血腥的方式，一刀一刀割下肉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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