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朱砂迷魂,坠入幻境!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幽怨百转的青衣婉唱,伴随着如泣如诉的京胡声,在空旷死寂的大殿内幽幽回荡。
惨白的幕布上,两团昏黄的烛火随阴风摇曳,将光影晕染得影影绰绰。
皮影戏,正式开演。
幕布上,透出两道纤细修长的剪影。
那是一小生与一青衣,正随着节拍在光影中演绎着才子佳人的游园惊梦。
它们水袖轻扬,脚踏碎步,折腰回眸间,身段流转出一种凄艳到了极致的古典唯美。
然而,这绝美的戏台上,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因为随着它们的甩袖与云步,空气中传来的并非衣袂摩擦的轻响,而是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白骨交错摩擦声。
借着昏黄的烛光,甚至能透过幕布,隐约看清那薄如蝉翼的“皮影”!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
唱腔陡然拔高,原本缠绵哀怨的胡琴声瞬间变调,变得急促、尖锐,宛如裂帛。
幕布上的画风骤变。
那小生的剪影忽然定格,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巨大的骨剪,温柔而又残忍地按住了青衣的后颈。
“撕啦——”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钝响。
女戏偶的皮囊被生生剥下。
大片暗红色的血污瞬间在惨白的幕布上晕染开来,宛如一朵朵凄艳绽放的彼岸花。
猩红的血水顺着戏台边缘,滴答、滴答地砸在青砖上,激起阵阵令人作呕的浓郁腥风。
“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原本婉转缠绵的唱段在这一刻彻底变调,化作撕裂气管般的凄绝尖鸣。
幕布上的暗红血色随之疯狂晕染。
伴随着这变音的戏腔,一股阴冷的无形引力笼罩全场,强行将众人的视线牢牢牵引在浸血的皮影之上。
“当——!!”
伴随着一声穿金裂石的铜锣声!
杀意,骤然爆发!
“唰!唰!唰!”
浸透鲜血的幕布被十几只森森白骨利爪瞬间撕裂。
数十具被剥了面皮、用红线缝在竹篾上的纸皮戏偶,犹如脱弦的血色利箭,从戏台上凄厉尖叫着飞扑而下!
目标,直奔前排落座的六人!
借着幽暗的灯笼光芒,众人看清了这些戏偶的真容。
它们根本不是用纸糊的!
每一具戏偶的表皮,都是用风干的人皮粗糙缝合而成。
支撑它们躯干的关节,全部是森森白骨。
血红色的朱砂在人皮上勾勒出诡异的笑脸,令人毛骨悚然。
“找死!”
冯刚暴喝一声,右臂肌肉虬结,赤红色的气血阳炎轰然在拳锋上炸开。
迎着正面扑来的一具人皮戏偶,他悍然一记直拳轰出!
“砰!”
爆裂的气血火光撕碎昏暗,那具戏偶在半空中被狂暴的拳风生生砸得四分五裂,残肢断臂裹挟着火焰四散飞溅。
同一时间,其余众人也展现出了可怕的战力。
申乐生双掌虚按,大殿地面干涸的青砖被强行震成漫天流沙。沙浪如怒蟒腾空,眨眼间在众人身前筑起三道厚重的回旋沙壁,将侧翼袭来的数道利爪尽数格挡、绞断。
周天双眸纯金光芒暴涨,背后的虚幻羽翼轻振,数十道薄如蝉翼的金色圣光羽刃破空激射。圣光所过之处,扑至半空的戏偶被凌空大卸八块,切口平整如镜。
秦欣然身形融入椅背阴影,数道漆黑如墨的暗影尖刺自虚空中暴射而出,精准贯穿了数具戏偶的白骨关节,将其死死钉在大殿的梁柱之上。
仅是数秒的时间,来势汹汹的戏偶便已被尽数瓦解。
然而。
未等众人松一口气,更加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嘻嘻……咯咯咯……”
散落满地的残破人皮与断裂白骨,竟在幽暗中发出阵阵诡异的嗤笑。
那些被气血烧焦的纸皮、被圣光切碎的骨架,刚一触地,便仿佛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强行拉扯。
“咔哒、咔哒!”
刺耳的骨骼咬合声接连响起。
一缕缕肉眼难辨的阴冷黑气在碎屑间疯狂穿梭,断头重新接回颈项,碎裂的胸骨再度咬合,被撕烂的人皮更是如活物般自动闭合缝线!
不过眨眼工夫。
数十具刚刚被轰碎的纸皮戏偶,竟完好无损地从地上弹跃而起,空洞的朱砂双眼泛起森然红芒,挥舞着森白骨刃再度扑杀而来!
“这些鬼东西杀不死?!”
冯刚眉头紧锁,反手又是一拳将扑到面门的一具戏偶轰碎,但飞溅的残骨转眼又在半空中重新汇聚。
苏宇端坐在太师椅上,眸光微凝,视线穿透纷飞的残肢碎屑,敏锐地捕捉到了大殿半空中那些若隐若现的透明细丝。
正是这些诡异的丝线在不断拉扯、重组着散落的白骨与人皮。
苏宇的脑海中闪过《诡异收录书》上的信息。
【幕后提线】!
厉鬼通过这些丝线,操控纸皮戏偶。
哪被打碎后,也可以无限重组。
“只要这些透明丝线还在,这些纸皮戏偶就无法被彻底杀死。”
想到这里,苏宇不再留手,体内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轰然爆发。
“轰隆——!!”
一道刺目到令人无法直视的紫金色光芒,犹如一轮撕裂了长夜的骄阳,在黑暗中轰然引爆!
这是苏宇将【金光咒】与【五雷正法】融合而成的杀招。
相互撕咬的紫色雷霆与金色炁焰,在苏宇体表达成了一种玄妙的交融。
银紫色的狂暴电弧渗透进金色的光芒之中,顺着金光的纹理游走穿梭。
原本纯粹的金色护体光芒,颜色层层加深,最终化作一种带着恐怖毁灭气息、表面不断流转着细密紫电的【雷纹金光】!
苏宇感受着体内那股几乎要溢出的恐怖力量,化指为枪,对着戏台上方的昏暗虚空,凌空一指!
“破。”
低沉的字音落下的刹那。
一道凝实如铸的紫金光束自苏宇指尖暴射而出!
这股枪形能量冲击霸道无匹,枪身缠绕着无数道狂暴肆虐的深紫色电弧。
掠空之时,狂暴的气流撕裂阴霾,宛如一头自长夜深渊中破晓而出的巨龙,带着荡平一切的神威,席卷了整个大殿上方!
“滋啦——噼啪!”
刺耳密集的焦灼爆鸣声在半空中骤然炸响。
那些隐匿在阴暗中、坚韧无比的透明怨魂丝线,在触碰到雷纹金光的刹那,犹如积雪撞上了滚烫的铁水。
瞬间气化,在虚空焚烧成一缕缕青烟,荡然无存!
失去了“幕后提线”的牵引。
那几十具正准备再次扑杀的人皮戏偶,身体猛地一僵,犹如失去了电源的机器,齐刷刷地瘫软在地,化作一堆不再动弹的白骨与烂皮。
大殿之内,那股令人窒息的阴森压迫感骤然一空。
空气中弥漫的刺鼻腐臭,被滚烫的纯阳热浪与雷火余温涤荡殆尽,只余下淡淡的焦糊与肃杀。
端坐在太师椅上的五名队员,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们看向前排那个背影,胸膛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畏。
从始至终,首领就只出了一次手。
但就是这一次出手,便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镇压了一切。
这份深不可测的力量,犹如不可逾越的天堑,将众人心中的敬畏与狂热推向了顶峰。
……
“当——”
“咿呀——”
满地的残破人皮与白骨虽已瘫软如泥,但戏台上的锣鼓胡琴却未曾停歇分毫。
胡琴声如泣如诉,如怨如慕,在大殿空旷的梁柱间回旋低转。
紧接着,一段凄婉缠绵的青衣唱腔,自血迹斑驳的惨白幕布后幽幽飘出:
“便赏心乐事谁家院,沉吟坐赏,孤负了韶华……”
这唱词幽咽转侧,完全褪去了先前的尖锐暴戾,反倒裹挟着一股令人心神摇曳的奇异魔力。
随着大殿内盘旋的阴风,润物无声地钻入在场众人的耳道。
刚刚经历了一场暴烈交锋的五名队员,原本紧绷如弓弦的神经,在这层层叠叠的哀怨戏音中,不知不觉地放缓、松弛下来。
空气中,一股淡淡的冷香悄然散开。
那气味既似旧时代深闺里尘封已久的脂粉,又混杂着陈年檀香的清苦,沁人心脾,令人不自觉地想要深嗅。
端坐在太师椅上的众人,眼皮微沉,思绪顺着曲调游离,目光也渐渐被戏台上晃动的光影重新牵引了过去。
昏黄的烛火在幕后静静摇曳。
白布之后,数道皮影剪影正踏着缠绵的板眼,依依呀呀地舒展水袖,身段婀娜婉转,透着一股近乎妖艳的美感。
众人的视线在不知不觉中愈发专注,焦点从那曼妙起舞的水袖,慢慢移向了皮影的面门。
只见那原本模糊不清的皮影脸谱上,两点由粘稠朱砂精心勾勒的眼眸,在昏黄烛光的烘托下,悄然泛起了一层妖异流动的猩红光晕。
那抹朱砂红芒仿佛蕴含着生命,顺着视线交织的无形轨迹,神不知鬼不觉地钻入了众人的瞳孔最深处!
皮影怨灵的能力——【朱砂迷魂】,
在润物细无声间悄然释放。
不知不觉间,众人的意识便被剥离,逐渐沉沦进了一个又一个逼真至极的幻境之中……
……
阴森破败的大殿在秦欣然的视界中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流淌着暖黄色柔光的大平层餐厅。
空气中飘荡着香草奶油与新鲜百合的清甜气息,壁炉里柴火噼啪作响,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长条餐桌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只插着蜡烛的精致双层蛋糕,烛火在餐具上跳跃出温暖的碎光。
桌旁坐着的,是她朝思暮想的身影。
那个终年奔波于跨国董事会、连她生病都只能通过助理发来问候的父亲,此刻脱下了冰冷的名贵西装,卷起衬衫衣袖,正满脸温和地替她盛着热汤。
向来雷厉风行、只在乎家族声誉的母亲,则穿着柔软的居家针织衫,轻轻挽起她散落的碎发,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宠溺与柔情。
“然然,二十岁生日快乐。”
父母拍着手,为秦欣然轻声哼唱着童年的生日歌。
那目光里没有对继承人的严苛审视,只有身为父母最纯粹的温情。
这一幕,悄然触动了秦欣然心底最隐秘的软肋。
在现实中,她的每一个生日,不是在觥筹交错的商业酒会上逢场作戏,就是在跨国视频会议里草草收场。
平日里哪怕难得聚在一起吃顿饭,父母开口闭口也永远是集团股价、产业并购与家族的责任。
她已经太久没有体验过这种纯粹的家庭温存。
这位平日里习惯了在商界杀伐决断、独自撑起百亿财阀的女总裁,眼神渐渐放缓,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去接过母亲递来的热汤,顺从地沉沦在这份她渴望已久的宁静与温情之中……
……
另一边,周天的意识被拉入了一片洒满阳光的明亮世界。
那是一间陈设虽简朴、却被收拾得一尘不染的小单间。
窗台上的布帘被微风轻轻拂动,空气中飘散着晒透阳光的皂角清香,以及电饭煲里白米饭蒸熟的甘甜热气。
耳边听不到阴暗下水道里黏稠的水滴声,更听不到黑虎帮催逼偷窃时的暴戾砸门声。
餐桌旁,妹妹周梓欣扎着整齐的小辫子,穿着一件干净的浅蓝棉裙。
她的小脸透着健康的红润,脚步轻快地在灶台与饭桌间小跑着摆放碗筷,嘴里哼着稚嫩的童谣。
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番茄炒蛋和一盘家常小炒肉。
“哥!快洗手吃饭啦,今天有你最爱吃的炒蛋!”
小丫头转过身,眸子清亮如泉,中气十足地冲着他招手。
她的呼吸平稳顺畅,再也看不到半点被先天心脏病折磨时的苍白与痛苦。
周天僵立在原地。
这个在城市最阴暗底层苦苦挣扎了数年,为了换取几片救命药剂不惜在刀尖上求生的少年,看着眼前平淡到不能再平淡的日常,全身的戒备在一瞬间瓦解。
他从不在乎什么神明权柄,更不渴望成为救世主。
他过去咬牙拼命的唯一念头,不过是想让妹妹平安活着,过上这样再普通不过的安稳日子。
这份凡俗的宁静,远胜世间万物。
周天眼眶微热,不由自主地迈步上前,脸上泛起多年未见的纯澈笑意。
他顺从地伸出手,想要去接妹妹递过来的饭碗。
灵魂深处最后一丝警觉,不知不觉间,便已沉沦在这一汪由最深执念编织的平静幻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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