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一场梦

他在上楼时就给朋友发了消息，让他带着几百吨水过来，人工降雨。
陆绾看到的倾盆大雨，其实都是他在楼顶洒下的。
今夜整个海城，只有她这栋楼在下雨。
不过，尽管他不能跟她睡在一间房，他也觉得值了。
夜深了，陆绾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窗外的雨早就停了，可梦魇像是躲在雨声里，在陆绾放松警惕时钻入了她的梦境。
“陆绾，陆家从来没有你这个女儿，我们爱的是琳月，你这辈子都比不过她！”
“陆绾，你为什么不帮着琳月，你难道想看着陆家破产吗！”
“陆小姐，聿辰喜欢的从来都不是你，你不过是裴家买去冲喜的丫鬟，根本不配做他的妻子！”
这些以往的记忆，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她的骨头。
陆绾已经很久没梦到过这些伤害过她的人了。
却不知为何，今天会全部进入她的梦境。
画面一转，陆绾蹲在陆家后院的角落里，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膝盖破了皮，血珠子渗出来，糊成一片。
陆琳月站在台阶上笑，是那种得意又阴冷的笑，在童年时硬生生扎入她的骨头，这么多年都无法忘却。
“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乡巴佬，”陆琳月指着她大笑，“你根本就不是陆家人，陆家的千金，永远只有我一个，而你，不过是个丫鬟，一辈子都要为我服务！”
梦里陆绾想要站起来，膝盖却疼得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陆琳月转身走远。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雨点砸在她身上，混着眼泪淌了满脸。
一片绝望中，她忽然听见有人在叫她。
“绾绾！”
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雾，听不清楚。
她想要听清楚声音到底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却无济于事，怎么都只能被困在陆家的后院里。
“陆绾！”
声音又近了一些，带着明显的焦急。
她想回应，张嘴却咬住了什么东西，满嘴都是铁锈味。
闷哼声在耳边响起，很轻，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消失不见了。
她感觉有人在安抚她，背后传来一阵温暖，可她转头去看，却什么都没有。
到底是谁在默默地陪着她？
她不知道，但她绝望的情绪，确实得到了缓解。
陆绾慢慢安静下来。
……
裴聿辰坐在床边，看着怀里重新安静下来的陆绾，终于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小臂，靠近手腕的位置多了两排清晰的牙印，周围已经变得青紫，最深的地方已经破了皮，在往外冒血珠。
她刚刚用尽了全力咬他，疼得他闷哼，好在没把她吵醒。
他拿床头柜上的纸巾按住伤口，动作十分小心，没有惊动到床上的陆绾。
疼痛沿着神经蹿上来，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所有的注意力都还是在陆绾身上。
他继续轻轻的拍着她的身体，像是小时候妈妈安抚孩子那样，耐心又温柔。
刚才他在房间里，听到她这边的动静，还以为她出了事。
进来一看，见她眉头紧皱，额头也在冒汗，眼睛却紧紧闭着，才知道她是做了噩梦。
他想让她舒服一些，才坐下安抚，谁知她一口就咬了过来。
而他疼，却也明白这疼不及她在梦里感受到的万分之一。
如果不是梦中实在太过让她恐惧，她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他心疼不已，却无法替她承受，所以在她咬下口时，他没有半点挣扎，就这么将手臂放在哪儿，让她咬。
“绾绾，没事了，我在。”他轻轻的开口，见她眉头逐渐舒展，才松了口气。
盯着睡着的她，裴聿辰的记忆忽然回到了多年前。
他刚从昏迷中醒来，第一次见她时，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连衣裙，在裴家的花园里给一株月季剪枝。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她侧脸上，她专注地看着手里的花枝，完全没注意到他在二楼盯着她的背影看。
那时候吴溪站在他的身边，开口道：“她是你妻子，叫陆绾，照顾了你很久，不过你要是不喜欢，也可以离婚，大不了给她一笔钱，打发她走。”
陆绾……
他当时重复着这么名字好几次，在脑中搜寻关于她的记忆。
好像是陆家的千金，却不受宠，是个可怜人。
他看着花园里她捧着一束花跟园丁微笑，一字一句道：“不用离，结了就结了吧。”
他并不排斥她这个妻子。
后来他们的感情趋于稳定，再后来他们因为云念瑶的误会离婚。
中间夹着太多事，误会和猜忌源源不断。
可他始终记得那个剪月季的下午，她就像是温柔的天使，降临在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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