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骄阳似我18
周一，早上九点，会议室。
各部门负责人已经陆续落座，笔记本翻开，水杯摆好。
财务部坐在第三排。
聂曦光手里握着汇报材料，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
门从外面被推开。
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很有节奏感，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带着明确的压迫。
林屿森走进来。
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藏蓝色领带。领口那颗平时从来不扣的扣子，今天扣得严严实实。
他的表情比上周还冷，眉心一道浅浅的竖纹，嘴角水平线一样的平直。
整个会议室的温度仿佛被他带低了三度。
聂曦光捏紧了手里的材料。
她想起周六那辆车里的画面。
“小祖宗”三个字，车载音响里那个黏糊糊的女声，还有这个男人在后视镜里弯起来的嘴角。
再看台上这张脸……像做梦。
林屿森坐下，翻开面前的文件。
“上周的项目进度汇总，各部门依次。”
声音不大，但没人敢不认真听。
行政部先汇报，然后是技术部。轮到财务部时，主管老刘站起来，念到第三页的时候，声音忽然有些发虚。
“第二季度设备折旧数据，因系统更新存在偏差，目前正在核对……”
“偏差多少？”
老刘咽了口唾沫，“大概……百分之三？”
林屿森翻到那一页，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整份文件合上，啪的一声扣在桌面上。
那一声不算重，但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百分之三，八百万的设备总值，偏差就是二十四万。”林屿森的目光落在老刘脸上，“上周五我邮件说了，所有数据这周一之前核完。你告诉我正在核对？”
老刘的额头冒汗了，“林总，系统那边……”
“我不听原因。明天下班之前，准确数字发到我邮箱。做不到，你来跟我解释为什么做不到。”
老刘站着，嘴张了张，没敢再说话。
坐下的时候椅子腿蹭了一下地面，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聂曦光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离主位不算近，但那种冷意隔着两排人都传得过来。
她不敢看他。
可又忍不住偷偷抬眼。
就在这时候，林屿森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他抬手的动作很随意，左手举杯，下巴微仰。
衬衫领口因为这个仰头的角度往两边轻微撑开。
最上面那颗扣子本来扣得严丝合缝的，但可能是早上系领带拉扯过，也可能是刚才拍桌子的动作带出来的……扣眼松了一点点，领口往右侧偏了半公分。
聂曦光看到了。
锁骨往上两指的位置，白衬衫下面露出一小块殷红的颜色。
边缘有牙印的弧度，中间颜色最深，像被人含住了那块皮肤，用力吮过。
聂曦光脑子里“嗡”了一声。
血一下子冲上脸，又在下一秒全部退走。
她迅速低下头，盯着面前的材料。
可一个字儿都看不进去。
她的心跳太快了。
不是因为别的，是她发现的事情……太过私密。
她又想起车里听到的那个声音……“林屿森，我想你了，你快点回来。”
还有他接电话时候嘴角的弧度。
原来那个人，私下里那般……热情么。
聂曦光咬了咬下唇，把脸别向窗户那边，耳根发烫。
会议又持续了二十分钟。
林屿森全程面不改色，该问的问题问完，该安排的任务分配下去，最后合上文件夹站起来。
“散会。”
人群开始往外走。
聂曦光低着头收拾东西，慢了半拍。
殷洁已经像条鱼一样滑了过来，半个屁股靠在她桌子边缘，压低声音。
“曦光，你看到没？！”
聂曦光手一抖，文件差点掉了，“看到什么？”
“林总脖子上那个！”殷洁挤眉弄眼，“我坐第二排看得清清楚楚，他扣子松了那一下……”
“殷洁。”聂曦光打断她，“别瞎说。”
“我哪有瞎说？”殷洁凑得更近了，音量压到了气声，“那一看就是……你懂的吧？上周六他就是急着回去找女朋友的，周一过来脖子上就有……”
“那是蚊子咬的吧。”万羽华从后面插了一句嘴，但语气里全是心虚。
殷洁翻了个白眼，“六月份的蚊子咬成那样？那蚊子怕不是成精了，还留了个牙印。”
聂曦光抱着文件站起来，“我去洗手间。”
她走得很快。
背后殷洁还在嘀咕：“你说林总那女朋友到底什么来头啊？上次车里听那声音就……哎曦光你等等我……”
走廊里，聂曦光脚步放慢了。
她没去洗手间，而是站在茶水间门口，透过玻璃隔断，看到了走廊尽头的林屿森。
他靠在副总办公室门边，左手举着手机贴在耳侧。
脸上的表情……
聂曦光愣住了。
那张从早上到现在都冷得能结霜的脸，在看到手机屏幕的瞬间，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亮了一样。
眉眼松下来，嘴角往上弯，整个人那种生人勿近的锐气全收了。
变成了一个……普通的被人惦记着的，看起来有点傻的男人。
“嗯，吃了。”他开口，嗓音低了一个调，尾音还往上挑了一点，“你呢？别又拿零食对付。”
顿了一下，“不许。行，晚上视频。”
聂曦光站在茶水间门口，看着那个画面。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从胸腔里升上来。
不是嫉妒，也不是难过。
是……如释重负。
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酸涩。
他那么看她，那到底是为什么？
她来不及细想，殷洁的声音已经从身后飘了过来。
“曦光！你看群了吗？！”
聂曦光低头摸出手机。
公司内部群已经炸了。
“有没有人看到林总脖子上那个？？？”
“我就坐前排，看得真真切切，那绝对不是蚊子咬的[狗头]”
“各位轻松绷住啊”
“我用最直白最简单最不绕关子的话告诉你们……我没绷住”
“啊？什么情况？有图吗？”
“没图，但我用人格担保，那是一个很标准的……唇印。”
“！！！”
“活人感好强，原来林总也是人啊”
“什么叫也是人，人家本来就是人好吗哈哈哈哈”
“所以上周末回上海真的是去找女朋友了？”
“不是吧不是吧，咱林总这种冰块脸居然有对象？”
“何止有对象，人家通讯录备注叫‘小祖宗’呢[让我看看]”
这条一出，群里瞬间寂静了三秒。
然后……
“？？？？谁的情报？？？”
“别问了别问了再问要被裁员了”
“小祖宗……我的天，林总你真的很有格调”
“关于林总神秘娇妻的一切，我将辞职在家研究这件事”
殷洁凑过来看聂曦光的手机屏幕，看到最后一条，笑得整个人趴在墙上。
“完了完了，林总以后在公司还怎么装冷面阎王啊？”
聂曦光退出群聊，锁了屏幕。
她抬头，看向走廊尽头。
林屿森已经挂了电话，正推门进办公室。
门关上之前，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侧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收干净。
聂曦光收回视线，垂下眼，指尖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机壳的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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