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骄阳似我14
聂曦光最近总觉得后背发凉。
不是空调的问题。
财务部的温度常年二十四度，恒温恒湿。
是那个新来的林副总。
每次开会，她都能感觉到一道视线从主位那边扫过来。不是看她的汇报材料，是看她这个人。
那种目光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像男人看女人，更像……审视。
带着某种她读不懂的冷意。
“曦光，你今天又走神了。”同事殷洁推了她一下。
聂曦光回过神，“没有，我在想周末的事。”
“想什么？去不去嘛？我跟羽华都说好了，周六早上出发，先去静安寺拜拜，下午逛逛街，晚上吃顿好的再回来。”
聂曦光犹豫了一下。
上海。
庄序上周发了条朋友圈，定位在静安寺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去。”她说。
殷洁一把搂住她的肩膀，“这就对了！整天闷在办公室里，脸都要发霉了。”
……
周六。
天气预报说多云转晴，结果三个人刚走出公司宿舍楼大门，天就黑了一半。
乌云压得特别低，风裹着潮气往脸上扑。
“不是说晴天吗？！”万羽华举着手机看天气App，脸都绿了。
殷洁已经在路边招手了，“快快快，趁还没下赶紧拦车！”
话音没落，豆大的雨点啪啪砸下来。
三个人瞬间被淋成落汤鸡。
“靠！”殷洁一边护着头一边往回退。
“伞呢？谁带伞了？”
“谁知道会下啊！”
三个人挤在公司大楼门口的雨棚下面，狼狈得不行。
雨越下越大，路面很快积了一层水，一辆车都看不见。
“完了，这雨打车估计得等半小时。”万羽华丧着脸刷手机，“网约车排队一百多号。”
聂曦光抿着唇没说话，心里有点烦躁。
就在这时候，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从雨幕里无声滑过来，稳稳当当地停在她们面前。
雨刮器还在摆，车身上水珠往下淌。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脸。
五官冷硬，眉骨很深，下颌线像用尺子量过一样利落。
藏蓝色的高领毛衣衬得那张脸白到有些失真。
是林屿森。
他的目光扫过来，在聂曦光脸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
“去哪？”
殷洁结巴了，“林、林总……我们去上海。”
林屿森沉默了一拍。
“上车。我回上海，顺路。”
三个人面面相觑。
殷洁第一个反应过来，拉着万羽华就往车门走，回头还不忘压低声音催聂曦光：“愣什么呢？快上啊！”
聂曦光攥了攥包带，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了车里。
迈巴赫的后排空间大得离谱。三个女生坐进去绑上安全带还剩一截空位，中间的扶手箱里放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和一副黑色皮手套。
前排，林屿森单手打了方向盘，车子平稳地驶出公司园区。
没人说话。
雨刮器刷刷刷地摆，车窗外的世界被水幕模糊成一片灰蓝色。
车内的空调温度刚好，但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来。
聂曦光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牌上。
余光里，她能看到前排驾驶位上那个男人的侧影。
左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右手随意放在大腿上，戴着那只薄薄的黑色手套。
他开车的姿态很松弛。背靠着座椅，肩线舒展，像是在自己家客厅里坐着一样。
但那种松弛本身就带着压迫感。
太从容了，从容到让人紧张。
聂曦光透过后视镜偷看了一眼他的脸。
后视镜里，那双眼睛忽然动了。
视线对上了。
聂曦光心脏猛地一跳，飞速把目光移开，扭头看窗外。
心跳砰砰砰的。
她确定自己没看错……那一瞬间后视镜里他的眼神，冷得不像在看同事。
到底……这个人对她有什么意见？
车子上了高速。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路面积水被车轮碾过，溅起一片白雾。
沉默已经持续了将近十分钟。
殷洁坐在中间位置，实在忍不住了。
她清了清嗓子。
“那个……林总。”
前排的人没回头，“嗯。”
“您周末也回上海啊？是回家还是有事？”
“回家。”
两个字，句号。
殷洁：好的，问题撞墙了。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万羽华，万羽华疯狂使眼色——别问了别问了。
但殷洁这个人吧，社牛属性一旦激活就刹不住车。
“林总，您平时开车都听什么歌啊？要不要放点音乐？这也太安静了，感觉像在考试……”
后视镜里，林屿森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确定是不是在笑。
“随便。”他说。
殷洁如获大赦，立刻掏出手机连蓝牙。
一首轻快的英文歌从车载音响里流出来，总算给这个移动冰窖注入了一点人气。
万羽华悄悄松了口气，小声跟殷洁咬耳朵：“你胆子真大……”
“怕什么，林总又不吃人。”殷洁压低声音，“你看他长这么帅，万一是个闷骚型呢？”
“你小声点！！”
聂曦光没参与她们的小动作。她坐在最外面，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绞着包带。
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又来了。
这个男人在打量她。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她看不见的方式。
一首歌放完。
殷洁的社牛值已经拉满了，她往前探了探身子：“林总，我能问您个私人问题吗？”
万羽华差点把她拽回来。
林屿森的视线依然在前方的路面上，“问。”
殷洁嘿嘿一笑：“林总有女朋友吗？”
后排瞬间安静了。
万羽华恨不得原地消失，聂曦光也转头看了过来。
前排沉默了三秒。
然后林屿森的左手换了个握方向盘的姿势，声音依旧淡：“有。”
“哇！”殷洁两眼放光，“什么样的？做什么的？漂亮吗？”
“……”
“殷洁你够了！”万羽华终于出手，一把捂住她的嘴。
林屿森没回答后面那串问题。
但聂曦光注意到，他说“有”的时候，搭在腿上的那只戴着手套的右手，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的动作，像是无意识地摩挲着什么。
那个瞬间，他冷硬的侧脸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些。
聂曦光垂下眼，看着自己膝盖上绞成一团的包带。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松了一口气。有女朋友就好，那他看自己的那种眼神……不是那种意思。
可如果不是那种意思，又是什么意思？
雨还在下。
殷洁被万羽华制裁之后老实了大概三分钟，又开始蠢蠢欲动。
“林总，”她又开口了。
万羽华绝望地闭上了眼。
殷洁这次倒是问了个正经问题：“您之前不是在松山医院当医生吗？怎么突然转行了呀？”
车里的气压骤降。
聂曦光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看到后视镜里，林屿森的目光终于有了变化。
那双眼睛移过来，穿过后视镜，落在了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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