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骄阳似我5
话没说完。
今棠已经走过来了。
碎玻璃被她的脚掌踩过，有一片嵌进了她脚底的软肉里。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但脚步没停。
“你疯了？”林屿森瞳孔骤缩，声音变了调，“今棠！”
她绕过床尾，走到他床边，两条纤细的手臂从侧面环住了他。
她的脸埋在他的后颈，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皮肤上，带着那股让人发疯的白茶香。
“放开……”
“不放。”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的耳后传过来。
“放开我！今棠！”他用左手去掰她的手臂，但她箍得很紧，像一条藤蔓缠上来就不肯松开。
“你手在流血。”她说。
“关你什么事！”
“关我的事。”
“我们什么关系？！你凭什么……”
“林屿森。”她打断他，声音软得像一滩水，“别看手。”
他浑身一震。
“看我。”
他撑了三天三夜的所有伪装，所有坚硬，所有“我没事”……在这一刻全然消失。
林屿森的呼吸开始颤抖。
他侧身，用完好的左手扣住她的后腰，想要从她身上汲取一丝温暖。
眼角的液体一滴滴滑落，落在她微凉的肌肤上，喉间出现断断续续压抑的呜咽。
此刻，他所有的脆弱在她面前展露无遗。
今棠抬手，手指插进他的发间，轻轻地抚着他的后脑勺。
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肩，掌心贴在他的后背上。
“没事了，我在。你还有我。”
窗外，雷声渐渐远了。暴雨从倾盆变成了淅沥。
病房里，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从剧烈波动，慢慢趋于平稳。
今棠低下头，唇角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很轻。
“你的手废了没关系，我可以做你的手。”
林屿森的手指攥紧了她腰侧的睡裙面料，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
术后半个月。
林屿森把第三个护工赶走了。
他连看都不看对方一眼，声音冷漠，“出去。”
护工一脸委屈地看向走廊里的护士长。
护士长叹了口气，摆摆手示意人先退下。
“林医生这个状态……”她小声跟同事嘀咕，“再这么下去，复健根本没法做。已经错过最佳康复窗口期了。”
“谁劝都没用，他脾气太大了。昨天差点把复健师的器材砸了。”（PS：剧情需要，但是实际复建通常不会这么早哒~大家不用纠结哈~）
“那怎么办？通知他家属？”
“林医生没有家属联系人。”
两个人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候，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
今棠提着一个保温桶从里面走出来。
今天她穿了一件宽大的奶油色毛衣，领口很大，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锁骨和一侧肩膀的弧线若隐若现。
下面搭配了一条高腰的烟灰色窄版裤，显得腿又细又长。
“你好，我找VIP8床。”她对护士长笑了一下，“我是他朋友。”
护士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保温桶，犹豫了一下。
“他今天心情不太好，你……”
“没关系。”今棠歪了歪头，声音温温软软的，“我习惯了。”
她提着保温桶径直走到VIP8的门口，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了。
病房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暗沉沉的。
林屿森坐在床上，背对着门，右手的固定架已经拆了，换成了支具和弹力绷带。但那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蜷缩着，像一只枯死的爪子。
“谁让你进来的？”
一样的开场白。
今棠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到他床边。
“今天炖的是花胶排骨汤，加了枸杞和红枣。”她掀开桶盖，热气氤氲着飘出来，带着浓郁的汤香，“趁热喝。”
“不喝。”
“那我先放着。”
今棠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声音和神态都平静得像一汪水。
第二天。
“花生猪蹄汤，促进伤口愈合的。”
“出去。”
“好，汤放桌上了。”
第三天。
“虫草老鸭汤，今天有没有好一……”
“别来了。”
“明天见。”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她每天中午准时出现，风雨无阻。
不管林屿森态度多冷，脸色多难看，甚至有一次直接把保温桶推到了地上，汤洒了一地。
今棠也只是默默收拾干净，然后抬头看他，“明天我再带一份来。”
她的声音里没有委屈，没有指责，甚至连一丝不耐烦都没有。
就像水一样，你推开了，它就从指缝间流过去，然后再慢慢漫上来。
温柔到让人发疯。
……
第八天。
今棠进门的时候，林屿森没有说“出去”。
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窗帘终于拉开了一条缝，午后的阳光漏进来一线。
进步了。
今棠在心里比了个耶，面上不动声色，把保温桶打开，盛了一碗汤。
“今天是什么？”他问。
声音还是哑的，但语气里的攻击性消退了很多。
“当归黄芪鸡汤。”今棠端着碗走过来，在他床边坐下，“补气血的，你脸色太差了。”
林屿森看了她一眼。
准确地说，是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碗，然后视线往上移，落在她那件过于宽大的毛衣领口上。
今天的领口……好像比昨天又松了一点。
他移开视线，“放着，我自己喝。”
“你右手动不了。”今棠笑了笑，很自然地把碗端到他嘴边，“左手端碗会洒，我喂你。”
“不用……”
林屿森还要拒绝，今棠却已经将勺子递到了他唇边，“张嘴。”
那件宽领毛衣因着她的前倾，领口泄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从锁骨到更下面的弧度，在他的视线里一览无余。
那股白茶香也因为距离的拉近而变得清晰起来。
林屿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张开嘴，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
“乖。”今棠弯着眼睛笑，又舀了一勺。
这一勺送过来的时候，她的手微微一抖，汤匙的边缘轻轻擦过了林屿森干裂的下唇。
那片柔软的唇面被金属的凉意拂过，然后是她指尖的温度……收回汤匙时，她的食指尖不经意地蹭了一下他嘴角残留的汤汁。
“抱歉，手滑了。”她笑着用纸巾擦了擦自己的手指。
林屿森没说话。
他的眸色在那一瞬间暗了一度。
……
“手伸出来。”
今棠放下空碗，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干什么？”
“帮你按摩，你不是不让复健师碰吗？”今棠倒了些精油在掌心搓热，“我来，可以吧？”
不等他拒绝，她已经把他的右手捧了过来。
那只手……和半年前完全不同了。
半年前，这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握手术刀时稳得像一台精密仪器。
现在它瘦削、僵硬，手指蜷缩着无法完全伸展，指关节肿胀变形，手背上还有手术缝合后的疤痕。
今棠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
她的手很小，白嫩柔软，包裹着他粗粝的、伤痕累累的手，温度极高，像捧着一团温热的玉。
“可能会有点疼。”她抬眼看他，“忍一下。”
她的拇指沿着他的掌骨慢慢推按下去。
“嘶……”
林屿森的眉头猛地皱起，右手下意识想缩回去。
“别动。”今棠按住他的手腕，“刚开始都会疼，忍忍就好了。”
她继续按……一寸一寸，从掌心到指根，从指根到指尖。
每按过一处，他的手指就抖一下。
每抖一下，她的眉头就微微蹙一点。
“这里是不是特别疼？”她按到他无名指根部时停了下来。
林屿森点了点头，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额头已经渗出了薄汗。
今棠看着他的反应，心里有数了。
她继续加了一点力度。
“你……”
林屿森忍到极限，左手猛地挥了出去。
他本来是想推开她的，但他的手打中的不是她的胳膊，是旁边桌上那碗刚热好的药汁。
陶碗翻倒，深褐色的、滚烫的药汁哗地泼洒出来，兜头浇在今棠裸露的小腿上。
“嘶……！”
今棠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倒吸一口凉气。
白皙的小腿上，一大片皮肤迅速变得通红，烫伤的痕迹触目惊心。
“今棠！”林屿森的脸白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她小腿上那片红，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他张了张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只废了的手，此刻连触碰她、帮她处理伤口都做不到。
“没事。”
今棠咬了咬下唇，睫毛上挂着生理性的泪珠。
她伸出双手，把他那只还在发抖的右手捧到自己的脸颊边。
那张脸上带着泪痕，皮肤因为疼痛而微微泛红。
但她就这样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轻轻摩挲着，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她咬着粉嫩的下唇，声音还带着鼻音，“没关系。”
林屿森的瞳孔在震颤。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同事们的同情让他恶心，朋友们的安慰让他烦躁，那个打电话约他出来害他出事的女人至今没有露面。
只有她。
每天都来。
无论他如何发脾气，她都笑脸相对。
就连此刻，被烫伤了……还在替他心疼。
林屿森用完好的左手扣住今棠的后脑勺，把她整个人狠狠地拉向自己。
今棠的身体失重地朝前倾倒，后背撞上病床的床垫，他的重量压上来，把她整个人罩在身下。
唇齿相撞的瞬间，她尝到了他嘴里的铁锈味。
今棠的手被压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心脏疯狂跳动的频率。
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唇边、脖颈间，像是克制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彻底释放。
“今棠……”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像是在确认她是真实的存在。
今棠的手指攀上他的后背，轻轻回抱住了他。
【检测到目标对象情感依赖值飙升至67%，宿主好棒！】
今棠闭上眼，回应着他的吻。
像一张精心织好的网，在他坠落的时候，不偏不倚地接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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