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骄阳似我1
白色。
到处都是白色。
天花板是白的，床单是白的，连窗帘透进来的光都被滤成了苍白的颜色。
今棠睁开眼，感觉手腕处传来一阵钝痛，低头一看，左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输液管里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VIP病房，单人间，窗台上摆着一盆文竹，除此之外空荡荡的，没有鲜花，没有探望者。
【宿主，身份已同步完毕。你三天前因为腕部腱鞘炎急性发作入院，主治医生是林屿森。目前他还没来查过房。】
今棠活动了一下脖子，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医院统一的浅蓝色病号服，宽大，系带式。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凝脂肌肤的效果让这具身体的皮肤状态好得过分，只是脸色略显苍白，反而添了几分易碎的病态美感。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节奏整齐。
今棠眼睫一垂。
【小绿，体香调为'雨后初霁的白茶香'，浓度降到最低。】
【收到~已调整。】
门被推开。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一身白大褂，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胸口别着工牌。他身材修长，肩线笔直，五官冷硬得像用手术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
林屿森。
他身后跟着四个实习生，手里都捧着病历本，一个个屏气凝神，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今棠，24岁，左腕腱鞘炎，入院第三天。”林屿森翻开病历，语速不快不慢，目光压根没往病床上看一眼，“术前检查结果出了没有？”
“出了，林老师。”一个戴眼镜的女实习生连忙翻资料，“核磁显示腱鞘增厚明显，建议……”
“我问结果，不问建议。”
女实习生脸涨得通红，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今棠就这么安静地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幕。
林屿森冷淡、高效、不留情面。每一句话都像手术刀，精准切掉所有多余的废话。
她在心里给他打了个标签：控制欲强，边界感极重，情绪阈值高。
有意思。
“今棠小姐。”林屿森终于看向她，语气公事公办，“我需要听诊，确认一下术前身体状况。”
“好的，林医生。”
今棠乖巧地应了一声，身体往床边挪了挪，做出配合的姿态。
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动作自然，像是嗓子不舒服想喝口水。
然后……
病号服领口的系带因为这个伸手的动作松了。
最上面两颗扣子顺势滑开，露出一大片白皙到近乎透明的锁骨，以及锁骨之下那道浅浅的阴影。
肌肤在病房的冷光灯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像上好的羊脂玉被打磨到了极致。
她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只是自然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抬眼看向林屿森。
“林医生，可以开始了吗？”
语气很乖，眼神很干净。
几个实习生已经开始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了。
那个戴眼镜的女生更是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天哪这个病人也太好看了吧”。
林屿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拿起听诊器，金属探头在自己掌心捂了两秒……这是很多医生的习惯动作，避免冰凉的金属直接接触患者皮肤。
“深呼吸。”
他的声音很近，低沉，带着职业性的平稳。
听诊器的圆形探头贴上今棠的前胸。
就在这个瞬间，那股极淡的白茶香顺着两人之间狭小的空气缝隙，无声无息地钻进了林屿森的呼吸里。
不浓烈，不刻意。
就像雨停之后，推开窗户时飘进来的第一缕清风，干净得让人想多吸两口。
林屿森握着听诊器的手，停了一秒。
只有一秒。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继续移动探头位置，“再吸一口。”
今棠照做了。
但她在吸气的时候，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像是怕冷，肩膀不自觉地往前拢了拢。
这个动作让她的手臂内侧，极轻极轻地擦过了林屿森扶在她肩侧的那只手。
皮肤与皮肤的触碰。
柔软的，带着微微温热的，擦过他微凉的指骨。
林屿森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垂着眼，面部线条绷得很紧，沉默了两秒后，收回听诊器，退开半步。
“心肺听诊正常。”他对身后的实习生说，语气一如既往地冷。
然后他低头在病历上写了什么，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病房温度如果觉得低，让护士再拿一条毯子。注意保暖，术后恢复需要良好的体温环境。”
语气……比之前对实习生时，柔和了那么一点点。
大概只有百分之五的差别。
但在场的实习生们面面相觑……他们跟了林屿森一个月了，从没听他用这种语气跟任何病人说过话。
今棠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被垂落的长发完美地遮住了。
【检测到目标心率短暂升高2bpm，已恢复正常。第一阶段接触效果：微弱。】
小绿汇报。
今棠不急。
钓鱼嘛~急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她把自己活成了这间VIP病房里最安静的风景。
每天半靠在床头，膝上铺着画板，右手握着铅笔，一笔一笔地勾勒线条。
因为左手受伤不能动，她的画板总是会滑，她就用下巴抵住，姿势有些笨拙，却透着一股倔强。
偶尔有护士进来换药，会看到她对着窗外的文竹画速写，神情专注得像整个世界都与她无关。
“今小姐，您的画好漂亮啊。”小护士忍不住凑过来看。
今棠抬起头，笑了一下，“谢谢，画得还不够好。”
那笑容干净又温暖，让小护士红了脸退出去，转头就跟同事嘀咕：“VIP3床那个女孩子，真的好好看好温柔啊。”
消息在护士站传开了。
渐渐地，林屿森每次路过那间病房，都能透过没拉严的门缝，瞥见同一幅画面……
逆光，女孩的侧影，长发垂落在肩头，执笔的手很稳，落笔却很轻。
他没停步，步伐始终匀速。
但他路过那扇门的频率，从一天一次，变成了一天两次。
术后第二天。
凌晨一点，走廊的灯只开了一半，惨白的光打在地砖上，映出一个修长的影子。
林屿森刚做完一台急诊手术，脱了手术帽，额前的头发被汗浸湿，他一边走一边活动手指。
VIP3床的门虚掩着。
他本来应该直接走过去的。
但里面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碎了。
林屿森停下脚步。
犹豫了一秒，他推开了门。
病房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亮着。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铺了一地碎银。
今棠坐在床边，赤着脚，正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玻璃杯。
“别动。”
林屿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术后残余的沙哑。
今棠抬起头，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林医生？你怎么……”
“玻璃碎片，赤脚别踩。”他走过来，从护士台顺手拿了把扫帚，三两下把碎片清理干净。
他直起身，在那盏昏黄的夜灯下看向她。
女孩坐在床沿，光脚悬在床边，月光勾出她的轮廓，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迷茫，长发散乱地垂在肩头。
“谢谢……”今棠的声音轻轻的，她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纸，“林医生，这个给你。”
林屿森皱了皱眉，接过来。
是一张铅笔速写。
画的是一个男人的侧脸。白大褂，垂着眼，手里握着笔在写什么。线条干净利落，寥寥几笔却神韵极准——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还有眉骨下那道冷淡的阴影。
是他。
“我……不是偷看。”今棠的声音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就是每次查房的时候，觉得你站在光里的样子很好看，手痒就画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你觉得冒犯的话，还给我就好。”
林屿森看着那张画纸，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
“谢谢。”
他把纸折好，放进白大褂的胸兜里。
“睡吧，术后需要保证休息。”
他转身走了，步伐和来时一样稳。
今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唇角微微上扬。
三天后，出院日。
林屿森上午的手术提前结束，他换下手术服，鬼使神差地拐去了VIP病区。
VIP3床的门开着。
房间里干干净净，床单被褥已经换过了新的。窗台上那盆文竹还在，旁边多了一张对折的纸。
林屿森走过去，拿起那张纸。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字迹清秀。
“林医生，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祝手术台上永远顺利。——你的患者。”
没有署名。
没有电话号码。
什么联系方式都没有留。
空气里残存着一缕极淡的白茶香，像是刚走不久。
林屿森站在空荡荡的病房中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字条的边缘。
然后他把字条翻过来。
背面画着一朵小小的栀子花，花瓣边缘还没勾完，像是匆忙间留下的。
他的拇指停在那朵未完成的花上，很久都没有移开。
胸口的口袋里，那张折好的速写画纸还贴着体温。
……
护士站里，小护士翻着出院记录，随口问同事：“诶，VIP3床那个画画的小姐姐走了？好可惜哦，都没来得及要她的微信。”
“可不是嘛，人也好看画也好看，性格还那么好……”
“对了你们知道吗，”另一个护士凑过来压低声音，“林主任今天下午连着去了两趟VIP病区。”
“什么？他不是上午才查完房吗？”
“谁知道呢……”
话没说完，走廊尽头响起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
林屿森从她们面前经过，面无表情，步履匀速。
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他自己知道，白大褂胸兜里那张纸，被他的手指反复折过的痕迹，已经深到快要断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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